沈砚把最后一枚诡雷卡进排水管外壁的裂缝里，手指刚撤开，头顶那段夹层就又掉下一撮碎渣，砸进脚边的水洼。前头黑得发沉，后头的井口还传着那头融合兽刮钢板的动静，陆戈站在他侧后，枪口压低，额角全是汗。
“你还真敢在这儿埋。”
“它要是会绕路，就不用埋了。”
沈砚说着，把一截细线顺着管壁拉过去，线头藏进水泥缝，另一端绕过一只翻倒的旧阀门，压在一块松动的铁盖下。他没回头，耳朵却一直贴着上方的响动。那东西撞了几次井口，没再往下钻，反倒拖着沉重的躯体在上头来回踱，像在找落脚点。
陆戈喘了口气，低声骂。
“你这是拿命赌它会踩雷。”
“它已经在找路了，找路就得试。”
沈砚把第二根引线压进积水下，指尖在水面轻轻一点，荡开的纹路很快被细流抹平。他布得不快，却每一处都卡在通道最窄的转角和最松的承重点。这个地方本来就经不起折腾，再来两下，墙顶自己就会往下塌。
他抬眼扫过前方那条拐弯的排水渠，脑子里已经把退路和落点都过了一遍。要是这几枚雷没把那东西逼出固定动作，他们两个就得在塌方里跟它拼近身。那样不划算，陆戈腿上有伤，自己也没空把这条命耗在这种地方。
“你盯住井口，别让它直接扑下来。”沈砚把最后一枚诡雷的保险扣压到底，“等我打响，你就往左边岔口退，别站直线。”
陆戈皱着眉。
“你准备把整条通道炸塌？”
“炸不塌，怎么逼它换气。”
“你这手法，越看越像拿人当耗材。”
“你要是还有别的办法，先说。”
陆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心里清楚，这种地方，拖一息都多一分埋土的风险。真要等救援，先死的只会是他们。
沈砚把护目镜往上一推，眼角余光扫到侧壁那道新鲜刮痕。那是刚才通风口封口索放下来的时候蹭出来的，痕迹直，边缘净，手法很熟。他记下位置，手指顺着刮痕摸了一遍，石粉细，带着一股药库里才有的干燥味。
常家的人来过。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压，接着就落到了下一步。既然有人提前清过线，那这条通道里就不止一条路。上头的人想把活口和痕迹一起抹掉，下面的人八成还留了回收口。回收口在哪，得靠这头融合兽去撞。
头顶又传来一声闷响，钢板被爪子刮得发颤。沈砚抬手按住陆戈肩头，示意他压住呼吸。
“要来了。”
陆戈抬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把短枪架到拐角边，枪口对准上方落点。
井口边缘那团阴影猛地往下一坠，前肢先探，整具躯体顺着井壁滑下来半截。它想借井壁攀进通道，刚探到那截松动铁盖，沈砚手里的引线就被扯响了。
第一声炸响压着管道滚开，火团在井壁里闷开，碎石和水汽一起喷出来。融合兽被震得一歪，前半身撞上钢梁，背上的机械支架发出一串刺耳的动静，几根外露软管当场崩断。它没有倒，爪子却在空中乱抓，硬生生把整段井壁抓出几条深痕。
陆戈趁这空档连开三枪，子弹打在它肩胛和腹侧接缝上，带出几串黑红的液体。那东西吃了痛，整个身子往后一缩，尾部重重扫在通道顶板上。
顶板本就裂得厉害，这一下直接把上头的碎板震下来，砸得水花四溅。陆戈一把拽住沈砚往后扯，自己肩头却被落下的碎石刮出一道口子，防护服外层裂开，血沿着袖口往下淌。
“你还埋了几处！”他咬着牙问。
“三处。”
“你怎么不干脆把这儿全掀了！”
“掀了就省得找门了。”
沈砚话音刚落，第二枚诡雷在左侧拐角处炸开。那一下没打到兽身，专冲着管壁和支撑点去。水泥块炸落一片，整段通道往内塌了半尺，地面被碎石和积水压得发沉，空气里混着焦糊和潮水味，呛得人鼻腔发涩。
陆戈连退两步，抬手捂住口鼻，眼里全是怒意。
“再来一次，我们先被埋。”
“所以得趁它还没退。”
沈砚没有停。他盯着融合兽退缩时肩背那一处起伏，眼睛停在它每次换气前胸腔微收的位置。第一轮炸开后，那东西只抬了半拍头，呼吸节奏乱得厉害，可每次后撤时，背上那排机械扣件都会先紧一下，随后才轮到脊骨发力。
他记下了。
那不是单纯的伤口，也不是单纯的爆点，而是一种能被重复触发的节奏。每次爆点落在特定角度，融合兽背部的扣件就会先卡一下，随后才轮到骨架传力。只要把这个顺序钉死，它那层外壳就会被一点点掀开。
沈砚手指在枪托上敲了一下，脑子里立刻开始重排下一轮动作。先打背侧第三扣，再压左肩导槽，最后从腹下往上切。每一步都得卡在它回气的半拍里，不能给它任何重新锁死的机会。
这就是他要的频率。
“退后。”沈砚开口。
陆戈已经看出来他抓住了什么，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你真看出来了。”
“看不出来，早埋了。”
“那你还让雷全炸了。”
“换它一个节奏，值。”
陆戈站在塌下来的碎石边，低头看着那头被炸得半侧翻身的融合兽，喉结滚了一下，眼底那点急火慢慢沉下去。他以前打仗，盯的是火力、盯的是枪线、盯的是能不能活着撤。今天这场，他第一次见有人把炸点、石块、墙缝、喘气全拧成一根绳，专等对方往里钻。
他吸了口气，低声说。
“你这脑子，真适合上战场祸害人。”
“这话我收下了。”
沈砚没有多接，手腕一翻，把战术袋里的短身战刀抽出来，刀背在掌心一压，目光落在融合兽背脊那几处刚被震开的扣件上。它已经开始回气，胸口起伏变稳，爪子也重新扣住了地面，准备往前冲第二次。
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融合兽刚抬头，沈砚就把那条新摸出来的破甲频率记进脑子。十三次震荡，右移半寸，第三扣先松，再压导槽。这个窗口不长，但足够杀。
他没急着出刀，反倒借着通道里那点塌方后留下来的空隙往后退了两步，让自己和兽身之间多出半步距离。那半步不大，刚好够下一轮出手。
陆戈看着他后退，枪口跟着抬起。
“你准备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别让它缓过来。”
“那我呢。”
“你盯住它左肩。它一回气，你就打。”
陆戈点了下头，牙关一合，把所有话都收了回去。他知道这会儿再问也没用，沈砚已经把这场仗拆开了，剩下的只有跟着节奏走。
沈砚的指腹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脑子里那条频率线越拉越直。模板在视野边缘连跳三次，几组简化的切入图自动铺开，红点落在融合兽脊骨第三节和左肩扣件之间，像给他钉了两枚钉子。
他呼了口气，肩背一沉，整个人的重心压到前脚。下一刀，他要先把这东西的脊骨第三节掀开一层。
就在这时，头顶更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和刚才融合兽撞井壁时完全不同，轻，稳，带着人走路时才有的节奏。
陆戈先听见了，枪口当场抬高。
“上面还有人。”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没动。
通道上方裂开的那道缝里，晨光压得更低了些。一道人影站在更高的夹层边缘，白色防护面罩遮住了脸，手里拎着一只金属箱，箱盖上印着常家的细章。他站得很稳，像早就在这儿等着。那人低头扫了眼下方塌掉的通道，手指在箱侧按了一下，箱体发出短促的滴声。
陆戈压着嗓子问。
“常家的人？”
“看箱子，像。”
沈砚盯着那人腰侧的编号牌，心里已经把这条新线接上了。原来这条通道的尽头还有一层夹缝，常家的人没撤干净，反倒留了活口在上面看场子。刚才那几道脚步声，多半就是这人发出来的。
那人隔着面罩看了他们一眼，没往下跳，也没出声，只把金属箱放到脚边，伸手在腕上按了两下。
下一刻，箱体侧面亮起一排微弱的红灯。
陆戈鼻息一重。
“他要干什么。”
沈砚没答，视线落在那排红灯上。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已经抬手，把一枚小小的金属片从箱口推了进去。夹层里随即传出一声轻响，像某种开关被接通。
沈砚的战术护目镜边缘忽然跳出一行红字。
背脊导槽，二次共振，临界上升。
他看见那行字，手里的刀柄一下握紧。
远处夹层的那道人影抬起头，隔着面罩朝下说了一句。声音被夹层挡住大半，沈砚只听见最后四个字，断断续续飘下来。
“别让它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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