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那块硬片夹在指间,火线还在门口横扫,六管机枪转轮烧得发红,白焰一团接一团顶出去,把毒蛛群压在站口外头,连近身的机会都没给。
陆戈靠着楼梯栏杆,手里的短枪顶在肩侧,神情变了。他盯着那串编号,又看向沈砚手边那具被翻开的毒蛛尸体,咽了一下口水。
“这玩意,哪来的。”
“尸体里掏出来的。”
“常家的编号,塞进毒蛛身上?”
“你要问我,我也想知道。”
沈砚把硬片收进掌心,转头看向他。
“先把活的打完,剩下的,留给后头的人慢慢查。”
陆戈没再追问,只把身子往前压了压,枪口对准楼梯上方的检修口。
站台里的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带着酸味和潮气。上层灯架半塌,火光把墙面照得忽明忽暗,几名废站残兵缩在柜台后,呼吸全压着,谁也没再乱动。门外的毒蛛群撞了几轮,没撬开门,反倒在门口堆出一层尸体,黑绿的液体顺着门缝往里渗,滴到地砖上,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沈砚抬手一指左侧售票口。
“你带两个人,去那边守。那边能看见通道拐角,毒蛛要绕墙,先从那儿出头。”
陆戈扫了一眼,说:“那边没掩体,顶棚还漏水,站不稳。”
“站不稳就靠墙。你腿不行,别跑,别追,守住口子就行。”
“你管得真细。”
“你要是乱打一气,我今晚就白忙。”
陆戈听完,反倒乐了一下,笑声很短,没半点轻佻。
“行。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这句话出口,旁边两名残兵都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先前那个抱弹药箱的家伙脸上还带着灰,手却已经稳了不少,抱起箱子就往售票口挪。另一名腿伤残兵咬着布条,扶墙跟上,没再露出半点拖泥带水的样子。
沈砚收回目光,心里只压了一句。
这人能用。
外头毒蛛的第二轮扑击随即压来,几只黑影顺着破口往天花板攀,专找火线死角。沈砚肩头一沉,机枪横扫,压住站口正面。陆戈那边也开了火,短枪专打毒蛛落点和前肢关节,弹道干净,没浪费一发。
“左上!顶棚!”
沈砚一声喝出,陆戈手腕立刻一转,枪口上抬,连点两枪,把一只正倒挂下来的毒蛛打得腹甲翻开,酸液淋了自己同伴一身。那边两名残兵趁着这口空档,把一截翻倒的钢架拖到售票口前,给自己立了个简易掩体。
“压住别停!”
沈砚肩下发力,六管机枪带着整条火线往前推,门口那层毒蛛尸体被打得翻开,后头几只刚探头就挨了一轮重扫。站口外传来几声尖锐的摩擦,毒蛛开始往侧墙爬,想绕到检修通道从顶上落。
沈砚早把路线看得干净,机枪压门,另一只手抄起地上半截断钢管,甩向右侧墙角的积水槽。
啪。
钢管砸进积水,水花一溅,顶棚垂落的蛛丝收紧了几分。几只正往下爬的毒蛛身子一歪,落点被拖偏,陆戈那边正好两枪打中前肢,直接把它们钉死在墙面。
陆戈看着这一幕,低声骂了一句。
“你连它们落哪儿都算着打?”
“你现在才看出来?”
“我先前以为你胆子大。”
“现在呢。”
“现在看着,像是把命都摆上桌的人。”
沈砚没接话,手里的机枪又扫倒一排毒蛛,火焰把站台入口照得发白。门外那群东西开始后撤,借着尸堆找掩体,酸液喷得门框四处都是白斑。
这口气刚松半分,站台深处那条检修道里又冲出三道影子。
不是毒蛛。
是废站残兵里先前失散的几人,背上拖着两个麻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喊着。
“后头还有一层,关着货!”
“别打,是自己人!”
“那边塌了,毒蛛进去了!”
沈砚枪口一偏,没开火,只盯着那几个麻袋。
麻袋口没扎死,里头露出半截金属箱角,箱面印着旧军标,边缘却被人用刀刮过,痕迹新,明显刚动过。
他抬手一挥。
“放下,站远。”
那几人一听,脚步都乱了,有个瘦子还想把麻袋往身后藏,被陆戈一枪压在脚边,弹头打在地砖上,碎石子蹦得他脸一偏。
“沈顾问让你放下,听不懂?”
这声顾问一出口,站台里那几个残兵都愣了一下,连刚才抱弹药箱的家伙都朝沈砚看了两眼。沈砚没搭理他们,走过去,把麻袋踢开,里面果然是两只旧箱,箱锁已经被撬开,箱盖里还残着半截电源线和一叠编号牌。
“这谁动的。”
他蹲下,手指掠过箱锁边缘。
瘦子开口得很快。
“我们捡的,真是捡的。门口炸了以后,里头那间小库房开了缝,我们就拿出来了。里头还有东西,没来得及拿完。”
陆戈的脸沉下来。
“库房里原本放什么?”
“枪......弹药......还有两台旧通讯机。”
沈砚抬眼。
“通讯机在哪。”
“还在里头。门塌了一半,进不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心里把这件事压到一边。前哨站里有旧通讯机,没坏透,说明站里原先有人守着,而且撤离时很急,连最值钱的设备都没带干净。现在这些箱子又被人动过,里头那块常家编号的芯片,十有八九不是毒蛛自己带来的。
有人先动手,把这里掏过一遍。
这念头刚落,陆戈那边忽然抬枪指向站台深处。
“那边有人。”
沈砚顺着他枪口看过去,检修道尽头的黑影里,的确有一道人影正贴着墙往后退,脚步轻,半边肩膀还拖着伤。那人身上穿着残破护甲,手里没枪,袖口却露出一点细小的金属反光。
沈砚没追问,抬枪一记短点。
砰。
子弹打在那人脚边,碎石溅起,对方立刻缩进墙后。陆戈刚要追,沈砚抬手把他压住。
“别动,那边留活口。”
“留活口做什么。”
“问路。”
陆戈张了张嘴,没再顶。他看出来,沈砚每一步都卡着站里剩下的东西,能捞就捞,能堵就堵,连人都拿来当线头拽。
这会儿,外头门口又一阵撞击传来,铁门终于撑不住,整扇门板往里歪下半寸。沈砚没有退,反而把机枪拖到更前的位置,枪托顶住柜台,供能仓里的最后一排弹头也压了进去。
“陆戈,左边口子给我留三步空档。”
“你要干什么。”
“给它们挖个坟。”
陆戈眼皮一跳,还是照做,带着两名残兵往左一撤,把售票口前那块区域让出来。沈砚把机枪枪口压到门缝下沿,另一手从地上捞起半截钢梁,横在身前,双脚分开,整个人钉在柜台后。
下一轮毒蛛撞进门缝时,他没扫门口,先把枪线压到门槛下方的积水槽。
积水被热浪一激,白雾炸开,门缝里那几只毒蛛前肢刚探进来,视线就被雾挡住,陆戈那边顺势两枪点下去,正中关节。毒蛛一滞,沈砚补上第三轮,机枪扫过腹口,门口直接空出一条线。
“换位!”
他一声喝出,陆戈带着人立刻往前压了三步,把左边口子顶住。沈砚则顺着柜台边沿前移,把六管机枪重新拖回正面,枪口压住门口和检修道交界。
两边火线第一次咬在一块,没打乱,反而织出一道稳线。毒蛛群再扑,落点都被切成两段,站台里的人开始顺着这条线往前挪,弹药箱一箱箱拖过来,供能仓很快重新满了一半。
陆戈靠在掩体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朝沈砚那边扫了一眼。
“我先前还当你是个拿命硬撞的疯子。”
沈砚换完弹,手指在枪身侧面弹了一下。
“现在呢。”
“现在看着,像会带人活下去的。”
这句话落下,站台里那几名残兵都静了半拍,随后有人低头把弹药箱往前推了推,有人把自己的短枪也递了过来,没一句多余话,动作倒利索。
沈砚接过一把短枪,往腰侧一插,余光却扫向检修道尽头那道退去的人影。
那人手腕上露出的金属反光,和刚才那块常家编号的硬片,边缘纹路对得上。
他把这条线记下,没声张,只抬头看向陆戈。
“库房能不能进。”
陆戈朝检修道尽头指了指。
“那边塌了半边,得从维修井绕。你要进,我带路。”
“你腿还能走。”
“走不远,拖着走,够用。”
沈砚点头。
“带两个人守这儿,撑住一刻钟。那边我去看。”
陆戈没问为什么,只把枪往肩上一压,回得干脆。
“行。”
这一个字出口,他身后那几个残兵都跟着站稳了些。沈砚正要往检修道过去,脚下那具毒蛛尸体的腹甲却磕出一点轻响。
他低头,弯腰,手指一扯,把腹甲下黏着的一块细小芯片抠了出来。芯片边缘沾着黑液,表面刻痕被污泥压着,看不全。他捏着芯片,在衣角擦了两下。
那串编号露出来时,陆戈正好看见。
常家。
沈砚把芯片收进掌心,没抬头,声音平平。
“这地方,不只是兽窝。”
陆戈盯着那两个字,嘴里的话卡了半拍,过了两息才吐出来。
“你要查,我跟你走。”
沈砚抬眼看他,没应承,也没拒绝,只把六管灵能机枪扛上肩,朝检修道深处迈了一步。
身后,站台里那几名残兵同时抬头,目光跟着他落过去,没人再乱动。
夜色压在废站顶上,外头的毒蛛还在撞门,里头的火线已经换了人守。检修道尽头的黑影被枪口照出一截,像有东西正沿着塌方后的碎石往更深处退。
沈砚把芯片攥紧,脚步没停。
那块常家编号的硬片,在他掌心里硌出一道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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