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6年1月1日，23:45
零下二十五度，长春的风跟刀片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我缩在电子垃圾填埋场的铁皮棚子底下，眼睁睁看着那只半大野狗从我手里叼走了那块显卡。
“你大爷的！”
我没忍住骂了一句。那不是显卡，那是命。是我爸下个月能不能从ICU里出来的命。
那狗黄毛炸起，呲着牙冲我叫，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它嘴里叼着的，是一块RTX 4090，虽然风扇罩子瘪了，外壳全是划痕，但在2026年的今天，这就是硬通货。
深瞳科技那帮孙子搞的“脑机接口”临床试验，报名费五万。五万块，我能买两块全新的4090，给我爸搭一套能跑本地大模型的算力服务器，说不定就能把他脑子里那团乱码给理顺了。
可我没钱。我只有这一块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二手货。
“汪！”
那狗见我往前迈了一步，龇牙咧嘴地往后退，爪子死死扒着那块墨绿色的PCB板，生怕我抢回去。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把沉甸甸的梅花扳手。
“兄弟，”我对着狗拱了拱手，“显卡让给我，行不？我拿扳手跟你换。”
那狗显然听不懂人话，但它感觉到杀气了。
我扑过去的瞬间，那狗也发力了。
它不是普通的流浪狗，估计是哪个实验室淘汰下来的杂交犬，劲儿大得很。我一扳手砸在它后背上，它嗷的一声，显卡脱了嘴，但我胳膊也被它尖牙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热气在寒夜里凝成一团白雾。
“嗬……嗬……”
我没管伤口，一把捞起那块显卡。金属边缘割得我手掌生疼，但我咧嘴笑了。
“跑啊！接着跑啊！”我对着远遁的野狗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垃圾场里回荡。
我没追。追不上。
我把显卡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捂着。哪怕是零下二十五度，这玩意儿要是冻坏了电容，我就真得去卖肾了。
这里是长春南郊的废弃工业区，以前是汽车配件厂，现在只剩下一堆废铁和永远散不尽的焊锡味。我爸——陆建国，就是这厂里的老钳工，干了四十年，最后把自己干进了ICU。
起因很简单，为了给我凑钱买显卡。
半个月前，我还在市里一家小公司做算法优化，虽然累，但一个月两万块，省吃俭用一年能攒下买卡的钱。可就在元旦前，深瞳科技发了个广告，招募“脑机接口”志愿者，说是能通过AI修复受损神经元，入选就给五万块补贴。
我爸瞒着我报了名。
他是个犟老头，一辈子不信邪，也不信什么AI神迹。他只信手艺，信钳工桌上那把用了三十年的游标卡尺。他觉得，只要把脑子接上电脑，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病“格式化”掉。
结果，试验失败。
不是医疗事故，是“数据异常”。深瞳科技那帮穿白大褂的王八蛋，把志愿者的脑电波当成训练数据给切片卖掉了，我爸成了植物人，还背了一屁股“神经损耗债”。
我就是在那天被公司裁员的。理由是“业务调整，AI替代人力”。
讽刺吗？我搞AI的，最后被AI取代了。
我裹紧破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我的“工作室”在厂区后面的一座废弃防空洞里。这地方冬暖夏凉，最重要的是，没人查暂住证，也没人收电费。
路过传达室的时候，看门的李大爷还没睡，正对着一个小太阳烤着火。
“小陆啊，”李大爷探出头，手里拎着一瓶劣质白酒，“听说你爸那事儿……唉，节哀。”
我没吭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对了，”李大爷像是想起什么，“下午有个穿西装的男的来找你，说是你以前公司的。我没让他进来，那孙子身上一股铜臭味，不像好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前公司？这时候来找我，准没好事。
但我没停下脚步。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现在只有一件事：开机。
推开沉重的防空洞铁门，一股潮湿的机油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这就是我的家，也是我的战场。
十几平米的空间里，堆满了各种废旧零件。一台我从废料堆里拼起来的机柜立在正中央，上面插满了各种型号的显卡，但全是低端货，连跑个7B参数的模型都费劲。
我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4090拿出来，吹掉上面的灰尘和狗毛。
还好，金手指还在。
我熟练地拆开机柜侧板，拔掉原来的旧卡，把这块墨绿色的庞然大物插进PCI-E插槽里。拧螺丝的时候，我手有点抖。这不仅仅是拧螺丝，这是在给我的亲爹续命。
接电，开机。
嗡——
电源风扇和显卡风扇同时转动，防空洞里瞬间充满了低沉的轰鸣声。机柜侧面的RGB灯带亮起，虽然被我贴了黑胶布遮光，但还是透出一丝幽幽的绿光。
我拉开那把露弹簧的破椅子坐下，戴上防静电手环，敲下回车键。
屏幕亮了。不是Windows的蓝天白云，也不是Linux的命令行。
整个屏幕漆黑一片，中间只有一行惨白色的宋体字，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碑文。
"[系统初始化...]"
"[检测到非法算力接入...]"
"[正在校验硬件指纹... RTX 4090 矿卡（翻新）... 校验通过。]"
我屏住呼吸。成了。只要能跑起来，哪怕是个阉割版的地府大模型，我也能把老爹的意识从数据海里捞出来。
然而，屏幕上的字开始疯狂滚动，速度快得我看不清。
"[警告：未授权访问。]"
"[警告：检测到高价值神经数据关联。]"
"[目标锁定：Lu Jianguo（陆建国）。]"
"[状态：深度昏迷，脑波活动低于阈值。]"
"[判定：优质算力载体。]"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优质算力载体？什么意思？
紧接着，一行血红的大字，伴随着刺耳的电流音，炸响在昏暗的防空洞里。
"[系统绑定中...]"
"[检测到关联债务：神经损耗贷（深瞳科技·临床试验专项）。]"
"[当前欠款：50000元（等值算力）。]"
"[逾期后果：强制回收目标神经数据（格式化）。]"
"[剩余时间：29天 23小时 59分 58秒]"
"[滴——滴——滴——]"
那个倒计时，鲜红得像血一样，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在敲打我的天灵盖。
我猛地一拳砸在机柜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洞里回荡。
“操！”
我看着那行字，脑子飞速运转。神经损耗贷？强制回收？格式化？
这不就是高利贷吗？只不过放贷的不是人，是个该死的AI。抵押物不是房子车子，是我爸的脑子！
如果29天内我还不清这五万块的“算力债”，深瞳科技的那个破系统就会把我爸脑子里最后一点意识给抹掉，变成一张彻底的白纸。
“想动我爸？”我盯着屏幕，血丝爬满了眼球，“也得问问老子手里的扳手答不答应。”
我抓起桌上的鼠标，疯狂点击那个弹窗。
"[是否接受新手引导任务？]"
"[是/否]"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屏幕一闪，原本漆黑的界面上，浮现出一个古朴的对话框。背景是水墨风格的山水，中间悬浮着一行小字。
"[新手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超度滞留怨气]"
"[任务地点：宏兴重型机械厂，热处理车间（废弃区）]"
"[任务描述：检测到目标区域存在Level-1滞留灵体，干扰周边电磁环境，影响算力传输。请管理员前往净化。]"
"[任务奖励：算力积分 100（可兑换 10 分钟高性能算力，用于维持目标 Lu Jianguo 的生命体征）]"
"[失败惩罚：逾期未完成，扣除算力积分 500，目标 Lu Jianguo 生命体征强制下降 50%。]"
"[接受/拒绝]"
我看着那个“热处理车间”，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宏兴机械厂的老厂区，我爸以前工作的地方。三个月前因为效益不好，那个车间就被封了。
那里闹鬼？
我嗤笑一声。这年头，哪来的鬼。有的只是没解决的Bug，和没结清的账。
我点下“接受”。
屏幕上的倒计时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新手引导：请管理员尽快熟悉LoRA微调功能，以应对更复杂的灵异干扰。]"
我深吸一口气，把扳手别在腰后，抓起桌上那根用来捅机箱的螺丝刀，转身就往外走。
风雪更大了。
但我没感觉到冷。
我有29天，要把这阎王爷的裤衩都给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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