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活!”
竹筒里的声音虚弱又沙哑。
“苟活?”
我听得一头雾水。
“我生前是个绝顶人物,”
那声音缓缓解释,“为争夺一件至宝,遭人暗算殒命。
那宝贝如今还在我身上,仇家修为强横,恐怕会循着气息追来。”
“你现在有两条路。要么立刻把我丢掉,随便换几枚银币了事;要么……”
他语气陡然放软,带着一丝恳求:
“帮我一把,咱们暂且隐忍,低调蛰伏,猥琐发育。”
“白帮?”
我犹豫许久,还是问出了口。
这话听着有些落井下石,不太地道。
可我一旦帮他,随时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老话说得没错,玩命的买卖,就得有玩命的价。
我索要些好处,也算情理之中。
“自然不会白帮。”
话音刚落,一滴莹润精纯的液体自竹筒弹出,落在我胸口。
下一瞬,灼烧般的剧痛猛地炸开,几乎要将我痛晕过去。
“忍住。”那声音轻笑,“这是大地精华,寻常人沾一滴,便可脱胎换骨。”
剧痛持续翻涌。
在痛不欲生之际,体内忽然传来一声轻脆的“咔嚓”,仿佛某种桎梏被悄然崩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我下意识捏紧拳头,掌心像似能握住一缕无形的气流。
呼吸也彻底变了,不再只是肺腑起伏。
每一次吸气,胸口都微微发烫。
指尖轻轻一弹,周遭气流竟被我引动几分。
“炼气一重。”
那人淡淡开口,“从今日起,你已是修行者。”
“那我现在,打得过你吗?”我脱口问道。
“如今的我,你动动手指便可碾压。但比起我生前巅峰,还差得太远。”他如实回答。
我暂且压下心思,低头看向自己。
“呀!”
我皮肤的表层,渗出大片的黑灰色污秽!
我凑近一闻,险些当场作呕:“也太恶心了!”
我快步冲出断魂山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他的脱胎换骨!
去他的修行者!
现在的我,只想立刻去镇上洗个热水澡。
荒牙镇,暖烟堂。
水雾氤氲,暖意包裹全身。
泡进热水的那一刻,我才真切觉得,自己活下来了。
身上的黑秽被热水冲刷,浮在水面,如同一层浓稠的黑油。
水面倒影里,我的眼神比从前清亮许多。
肌肤下,偶有气流悄然游走。
炼气一重,不是虚妄。
我洗净一身狼狈,快步走出浴池。
“小哥,请留步。”
出声的是一位身着绸褂的中年男人。
他是暖烟堂管事钱三斗。
钱管事笑眯眯看着我:“洗澡三十文铜钱。”
我摸遍全身,别说三十文,连半文都掏不出来。
钱三斗脸上笑意淡了几分,上下打量我片刻,忽然压低声音:
“没钱?那就留下来干三天活。
擦池、劈柴、倒夜香,抵了这笔账。”
我嘴角狠狠一抽。
刚踏入修行者行列的第一天,就要从澡堂杂役做起?
没等我感慨完,钱三斗已经安排妥当,让我上楼,给堂主柳未央送一盘点心。
我端着点心走上阁楼,柳未央正与人斗蛐蛐。
暖烟堂上下都知晓,柳未央酷爱斗蛐蛐。
一得空闲,便在楼上设局博弈。
不少男子为接近她,争相陪她对局。
初见她时,我心头也不由一动。
柳未央不过二十五六,容貌绝美,比我堂姐还要动人几分。
身形高挑近七尺,肌肤白皙细腻。
最惹眼的,是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
“未央姐,点心来了。”
我放下果盘,正准备退下。
“等一下。”
柳未央忽然叫住我,抬手指了指一旁的茶壶:“把茶换了,重新沏一壶。”
我应声烧水煮茶,等候之际,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几人对局。
他们玩的是荒牙镇盛行的抢珠蛐蛐。
设一米见方的硬木框,东南西北四家各出一虫,中央置一颗莹润玉珠。
四只蛐蛐竞相争抢,谁的虫能将玉珠拱至自家最近,便是赢家。
一局赌注,便有一百银币。几场下来,输赢动辄成千上万。
我站在侧后方,视野恰好囊括全场。
柳未央的下家,也是一名女子,年岁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
她妆容艳丽,身着黑纱低胸小衫,身姿半露。
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风尘妩媚,正是秦媚娘。
看了几局,我渐渐察觉不对劲。
本以为只是友人消遣,可秦媚娘与她对面的男人,明显在打配合。
用的是最拙劣的手势暗号。
秦媚娘的蛐蛐凶悍异常,几乎逼得其余虫类不敢靠近玉珠。
她左手大拇指微微回扣,右手搭在木框边缘,目光看似紧盯蛐蛐,实则在打暗号。
对面男人的视线,频频瞟向她的手。
骤然间,男人的蛐蛐猛地冲出,径直将玉珠朝秦媚娘方向拱了一寸。
秦媚娘唇角微勾,轻轻叩了叩桌面。
我瞬间了然,哪里是什么巧合。
接下来数回合,男人次次出手,都在替她阻拦别家蛐蛐。
最后,玉珠几乎贴在秦媚娘一侧,她笑着收下彩头,通吃三家,三百银币尽数落袋。
水开后,我沏好茶,正欲退身。
这时,有人来找对面那名男人。
他听完来人的话,猛地起身,脸色难看:“抱歉,孩子病了,我先走一步。”
临走还故作懊恼:“今日点背,竟输了三千多银币。”
男人一走,秦媚娘立刻撇嘴抱怨:
“柳堂主,你找的都是什么人?说走就走,我看就是输不起,拿孩子当借口。”
柳未央慢条斯理整理着面前的银币,淡淡一笑:
“媚娘姐,就你一家通吃,我们还不够惨么?”
秦媚娘笑得花枝乱颤,数钱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我才赢不到一万呢。柳堂主,再找个人陪我玩几局,我今日手气正好。”
柳未央被她缠得无奈,思索片刻,忽然转头看向我:
“小子,你会斗蛐蛐吧?过来替一局。”
我没想到她会点我,立刻应声:
“略懂一二,只是诸位赌注太大,我玩不起。”
“无妨。”她扔来一袋银币,“输了算我的,赢了全归你。”
说着,指了指对面空位:“坐这儿。”
我在心底用神识唤了唤小蛐,这是我给那重生者取的名字。
“放心,我有一战之力。”小蛐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我浅笑着坐下,掏出竹筒:“我的蛐蛐,怕是上不得台面。”
此地规矩,蛐蛐皆自带,现场验虫称重,方可入框。
就在我递虫核验之际,秦媚娘指尖故意轻轻蹭过我的手背,笑得暧昧轻佻:
“哎哟,这小伙子真嫩。告诉姐姐,可有相好的?是不是个没碰过女人的雏儿?”
她话音落下,柳未央与其余男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我被笑得面红耳赤,接过她递来的竹筒,假意低头查看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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