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白站在矿洞口，手里拿着淡金色的债务确认书。
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时辰。许七安正在教刘富贵辨认废灵石颜色，抬头看见她，把灵石放下。
“来早了。”
“办完就来了。”苏慕白走到石桌前摊开确认书，“两天前替你拖了。今天必须签。”
许七安拿起笔直接签了。苏慕白收好确认书，没有马上走。她看着石桌上那堆废灵石，又看门口铁锅里炖的杂粮粥。
“矿渣变矿石的办法找到了吗。”
许七安从口袋掏出三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颜色深浅不一。“三天前还是废灵石。”
苏慕白用神识扫过。百分之一点六，货真价实。又扫了另外两块，差不多。她把灵石放回桌上，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
“什么方法。”
“商业机密。”
苏慕白没追问。她在石凳上坐下，剑搁在膝盖上：“你现在的偿还能力比两天前强。但按这个速度，三十天不可能。”
“你有什么建议。”
“两条路。第一，申请债务延期。最长一年，需要抵押物——抵押矿场。还不上矿场归宗门，债勾销。第二，找人合股。出让最多四成九股份，股东帮你还债，你按股份分红。”
许七安想了片刻：“抵押不行。合股——”他顿了顿，“能变废为宝这件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合股等于让人盯着我干活。”
“那就两条都不选。”苏慕白没劝。她站起来挂好剑，从储物袋掏出一个粗布小布袋放在桌上。布袋洗得发白，上面绣着一个苏字。
“回春丹。凡级上品，十颗。治内伤有奇效。矿洞里的东西迟早会醒，你们那个杂役天天推车进进出出，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许七安拿起布袋：“宗门发的？”
“自己的。”
“外门弟子攒十颗回春丹要多久。”
苏慕白没答。她转身往山下走，走到山路口头也没回：“赵无极在查你。不是之前那种查——他找人去了藏经阁，翻丙七矿三百年前的老档案。”
说完就下了山。
许七安坐在石凳上，把丹药倒出来数了一遍。十颗。他拿了一颗塞给刘富贵：“矿洞里的东西随时可能醒，你天天进去，这个收着。”
刘富贵接过丹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只是攥在手心里。
下午许七安没去后山。他坐在石屋里把苏慕白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几遍。赵无极去藏经阁翻老档案——查的不是他许七安，是丙七矿。这座矿三百年前发生过什么，档案里一定记了。李长青说过，三任矿主死在矿洞里，两任疯了。档案里记的是什么，赵无极查到了什么，矿洞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搅在一起。
天黑时老道士回来了。走了三天，准时准点。
进门先闻锅里的粥：“杂粮的？”
“杂粮的。”刘富贵给他盛了一碗。
老道士喝了两口，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放在桌上。掏的时候带出几张破纸，他又手忙脚乱塞回去了。
“送你个东西。替身符，凡级上品，能挡一次致命攻击。”
“你自己画的？”
“废话。我画的符东胜洲找不出第二张。”老道士喝完粥打了个嗝，“你那个讨债的小姑娘说得对。矿洞里的东西不是封门阵能挡住的。金丹以下打不开的阵法，挡的是外面的人。里面的东西要往外破，容易十倍。”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知道一点。”老道士拔开葫芦喝了口酒，“丙七矿三百年前不叫丙七矿，叫镇狱矿。镇压的镇，牢狱的狱。万宝宗心虚，死了十二个矿工之后改了名字，编了个编号塞进废弃名册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七安把替身符收进怀里。这张符能挡一次致命攻击。老道士送这张符，说明里面的东西真能杀人。
“墨渊是被镇压在这里。”
“不止。”老道士放下葫芦，“墨渊是三千年前被镇压的。但三百年前的事故，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有人想把他放出来。谁不知道，档案写的是采矿事故。从那以后万宝宗再也没正式开过这座矿。后面来的矿主都是被坑来的，来一个死一个。”
他站起来走到矿洞口，看着封门阵：“你这阵法撑不了多久。里面的东西已经醒了，在等时机。”
“什么时机。”
“等你变强。魂玉是墨渊的本命法宝。魂玉越强，墨渊越容易借你的力量破开封印。”老道士转过身，“你现在炼气三层。等你筑基那天，就是墨渊破封的时候。”
许七安沉默了好一会儿。筑基不远——按现在的速度，可能就在三十天还债期限前后。修到筑基，还债实力大涨，但同时会放出一个封印三千年的魔头。一个他自己亲手放出来的魔头。
“墨渊出来会怎样。”
“墨渊确实不是恶人。但在封印里关了三千年，出来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老道士看着许七安，“怕了？”
许七安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看着矿洞口黑漆漆的封门阵。他不是怕。他是在想另一件事——如果墨渊是因为魂玉变强而破封，那他有两个选择：继续修炼，用修为赚钱还债，代价是放出墨渊；或者停止修炼，魂玉不再变强，墨渊不出来，但他永远还不上三千万灵石。
“他出来之前我先还债。他出来之后再说。”许七安把石屋的门推开，“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欠的灵石得先还。这是我和万宝宗的事，跟他没关系。”
老道士笑了一声，在角落铺了张草席躺下：“你这性子倒挺适合当矿主。”
第二天一早，刘富贵推车进矿洞前，许七安把灵气含量最高的矿渣递过去：“放车头。进去别走太深，装半车就出来。里面真的有东西。”
刘富贵把矿渣放好，推车进去了。独轮车轱辘压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在矿洞里来回弹。他装了半车就推出来了。半车，不是一车。许七安看了没说什么。
中午许七安把拼好的火系功法刻上名字：《焚天掌》。简单直接，火灵根修士专用。放进破木盒子里和其他功法摞在一起，用麻绳捆好。功法套装。
下午他又去后山翻矿渣，翻出三块废灵石和一块灵气含量七点几的矿渣。正蹲在地上分类，苏慕白又来了。
这次她手里拿着一个卷轴。表情和早上一样冷，但说话的速度比早上快。
“赵无极查完了。”她把卷轴放在石桌上，“三百年前丙七矿死亡事故，十二名矿工。万宝宗当时的宗主亲自下令封矿。封矿令至今未解除。按宗门规矩，封矿令未解除的矿场，任何人不得开采。矿主必须无条件交还矿场，之前债务勾销，但矿场所有产出归宗门。”
许七安展开卷轴。封矿令抄本，落款三百年前，底部万宝宗宗主红印已经发黑。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只是一瞬。卖草莓、卖花菜、加工废灵石、拍卖烟灰缸——所有努力，在这张三百年前的封矿令面前都可能变成废纸。他强迫自己冷静，把卷轴卷好放在桌上。
“封矿令可以解除吗。”
“可以。需要现任宗主签字。现任宗主闭关三年，出关时间没人知道。”苏慕白看着许七安，没有任何同情或惋惜，只是陈述事实，“你等不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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