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七安决定再去一趟三河镇。
这次没带草莓花菜可乐矿渣废灵石。他从蛇皮袋里翻出一样东西——出发前顺手从出租屋桌上拿的玻璃烟灰缸。地摊货，五块钱，造型是一只癞蛤蟆张着嘴，背上歪歪扭扭刻着“招财进宝”。
他用旧报纸包好塞进怀里。
刘富贵推着独轮车跟在后面。车上装着五块下品灵石——这几天用魂玉加工出来的废灵石成品——还有两块灵气含量百分之七以上的矿渣。
“大人，那蛤蟆是干嘛用的？”
“卖。”
“有什么用？”
“什么用都没有。”
刘富贵决定不再问了。
两天山路到三河镇。许七安直奔东街聚宝阁。三河镇最大的拍卖行，万宝宗产业，掌柜姓钱，人如其姓只认钱不认人。上次王小石说聚宝阁专门收稀奇古怪的东西。
聚宝阁三层木楼，门口烫金匾额，比外务堂气派。门柱上一副对联——天材地宝皆可卖，仙器功法尽能收。横批：只缺识货人。
许七安看完对联，心想这掌柜是明白人。
进门是大堂，四面博古架摆满法器丹药玉简。正中央紫檀木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老头，戴圆框水晶镜，拿紫砂壶对着壶嘴喝茶。
“钱掌柜？”
老头抬起眼皮扫了许七安一眼——先看脸，再看衣服，最后看腰间令牌。看到令牌时眼皮抬了半寸。
“万宝宗采办长老？新来的？”
“新来的。兼丙字第七矿区矿主，许七安。”
钱掌柜把紫砂壶放下坐直了。废弃矿场矿主兼万宝宗采办长老，这个组合他头回见。
“许矿主是买还是卖？”
“卖。”许七安把烟灰缸放在柜台上。
钱掌柜推了推水晶镜，拿起烟灰缸翻来覆去看。透明材质，蟾蜍造型，背上刻字。指甲敲了敲，声音清脆。神识扫过，没有灵气波动。
“凡物？”
“古董。”
“古董在修真界不值钱。几百年的老物件在凡间是古董，在修真界随便一件法器都比它年头长。”
“你再看看。”
钱掌柜又看了一遍。这次注意到材质——透明，无杂质，对着光能透过去。他见过水晶琉璃琥珀蜜蜡，没有一种和这个一样。他把烟灰缸翻过来看底部，刻着一行英文：made in china。他当然不认识，但字符笔画工整到不可思议——不是刀刻，不是灵力蚀刻，像是用模具直接压出来的。修真界没有这种工艺。
“这些字符是什么？”
“上古文字。翻译过来——招财进宝，神通天成。”
钱掌柜沉默片刻：“你想卖多少？”
“不标价。拍卖。”
“拍卖收一成手续费。”
“成交。”
钱掌柜刻了玉简递过来：聚宝阁委托拍卖凭证，第七号拍品，琉璃蟾蜍，起拍价一百灵石。
许七安收好玉简，又把五块下品灵石和两块矿渣摆出来。钱掌柜不收下品灵石，但对矿渣动了眉毛——神识扫过之后确认灵气含量百分之七以上。两块，直接开价五十灵石一块。
“有多少收多少。”
许七安没还价。百分之七灵气含量在玄铁矿石里算中等偏下，五十是公道价。两块一百灵石，装进布袋递给刘富贵。
刘富贵接布袋时手在抖。守了三年零四个月废弃矿场，第一次见到回头钱。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前任矿主欠小的半年工钱……大人您一次就赚回来了。”
许七安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三天后，聚宝阁拍卖会。
大堂五六十把椅子坐满了人——宗门弟子、散修、华服商人。钱掌柜站在台上，手里紫砂壶换成了拍卖锤。许七安带刘富贵坐在角落。
前六个拍品都是常规货。许七安在心里给每件估价——低阶法器不值钱，筑基丹可以来一颗但太贵，残缺剑谱还不如自己拼的——然后全都放过了。
轮到第七件。
伙计把烟灰缸端上来。灵光灯下，透明材质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癞蛤蟆蹲在展台上，嘴里叼着一枚铜钱。
“第七号拍品。琉璃蟾蜍。出自上古秘境，材质为失传古法琉璃。底部刻有上古符文——招财进宝，神通天成。经聚宝阁鉴定，此物虽无灵气波动，但材质与工艺在修真界绝无仅有。起拍价一百灵石。”
底下安静片刻，开始窃窃私语。没人见过这东西。
角落里一个灰袍老头站起来：“两百。”
他旁边一个胖商人——许七安认出是坊市里开丹药铺的孙掌柜，出了名的人傻钱多——紧跟着喊：“两百五。”
“三百。”
“四百。”
“五百。”
“六百。”
底下人都不说话了，看两个老头对着加价。灰袍每次加一百，孙掌柜也每次加一百。许七安面无表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刘富贵注意到了，知道大人不是不紧张，是把紧张都敲进膝盖里了。
加到八百时灰袍犹豫了一下，加到八百五。孙掌柜直接喊一千。
灰袍摇摇头坐下了。
钱掌柜敲锤。一千灵石，成交。
许七安的手指停了。
拍卖结束，钱掌柜请许七安进里间。扣一成手续费，到手八百灵石。布袋沉得一只手拎不动。
“许矿主，你这路子我看明白了。”钱掌柜摘下水晶镜擦着，“你不是卖法宝的，你是卖稀奇的。修真界最不缺的是法宝，最缺的就是没见过的东西。下次有货直接找我，省得拍卖行抽成。”
许七安点头。在菜市场，稀缺的是新鲜菜。在修真界，稀缺的是地球货。
从聚宝阁出来，许七安在坊市里逛了一圈。他花了些灵石买日用品——两床棉被，一口铁锅，一袋米，几斤腌肉。刘富贵心疼得直咧嘴。
“大人，刚赚的灵石就这么花？”
“棉被让你晚上别冻醒，铁锅让饭比石锅煮的香，腌肉让你有力气推车。这不是消费，是生产力投资。”许七安又买了一叠符纸和五块空玉简，“这些也是投资。”
刘富贵算了算，觉得大人说的每个字都有道理，但还是心疼。
回矿场两天后，许七安把买的东西搬进石屋，棉被铺石床，铁锅架门口，然后坐在石桌前把五块空玉简排成一排。他把手里六部功法全拿出来——《焚天诀》《烈焰掌》《御风步》残篇，《青木养气诀》《引气入体基础》全本，加上老道士的《混元吐纳法》完整版。
用手机拍了照，然后开始动手。
先把《焚天诀》和《烈焰掌》两部火系残篇往一块拼。行功路线有重叠，他把重叠部分对上——光幕显示：行功路线冲突，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二。果然不行。他换了《混元吐纳法》的基础路线做过渡，重新拼——完整度百分之七十八，可修炼至筑基初期。
他把这部新功法刻进第一块空玉简。
然后是《御风步》残篇，没有第二部身法残篇可拼，但《混元吐纳法》里有五行通用的步法基础。嫁接进去，完整度百分之六十几。能练，上限不高。刻进第二块。
第三块刻《青木养气诀》全本，第四块刻《引气入体基础》。第五块空着，留着。
刘富贵做好饭端进来。杂粮饼子配腌肉白菜汤。许七安边吃边用光幕把几部新功法检查了一遍，行功路线没有冲突。他忽然想，如果把这部火系功法拿到坊市卖，完整度百分之七十八至少值两百灵石——成本是几部残篇加一个下午。这比卖草莓来钱快。
“老刘。你想修炼吗？”
刘富贵端着碗愣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粗糙的双手，又抬头看许七安：“大人，小的没有灵根。测过三次，三次都是无。杂役堂执事说，小的这辈子就是个凡人命。”
许七安把一块废灵石放在桌上，把《引气入体基础》玉简丢给他：“拿着。反正这破功法卖不了几个钱。握着废灵石，按行功路线试着运一口气。不用管有没有灵根，先试。练废了算我的。”
刘富贵把碗放下，接过废灵石握在手里闭上眼。用意念推那口气。推了片刻，额头冒汗，什么都没发生。
“大人，没——”
“继续。”
又过了半盏茶。刘富贵掌心忽然微微一热。废灵石里残存的一丝灵气被抽出来，顺手掌钻进经脉，沿着路线走了一小截——然后散了。
许七安看见了整个过程。光幕实时显示：刘富贵，无灵根，魂玉气息传导中，灵力运行时长两秒。
两秒。无灵根的人根本不可能运行灵力。但刘富贵运行了两秒。魂玉的气息不只能改变矿渣和废灵石，还能改变人。许七安比刘富贵更震惊——但他把震惊压在了心里，因为如果表现得太震惊，刘富贵会害怕。
“你每天握着废灵石练一个时辰，不间断。先别想筑基的事，先练到能运行灵力十个呼吸。到时候再说下一步。”
刘富贵接过玉简。他没有手抖。他把玉简握在手心里，握到手发白，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敢重新闭上眼。不是因为害怕。
许七安走出石屋，站在矿洞口看天。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星星，但他看了很久。他在想一件事——如果魂玉能让无灵根的人修炼，那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否则他得罪的就不只是赵无极了。是整个修真界的宗门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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