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七安蹲在石屋门口吃包子。
萝卜馅,冷了两天,硬得能砸核桃。他咬一口嚼半天,盯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黑色矿渣。
刘富贵从矿洞里推着独轮车出来,车上满满一车矿渣,黑得发亮。卸了货,又推着空车进去了。
第三车了。
许七安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捡起一块矿渣翻来覆去地看。
光幕弹出:玄铁矿渣,灵气含量百分之零点三,无提炼价值。
“老刘,这东西以前怎么处理?”
刘富贵抹着汗出来:“回大人,没人处理。不能炼器不能炼丹,历任矿主都是找山沟倒了。后山三个山沟都填平了。”
“也就是说,白送都没人要。”
“白送都没人要。”
许七安把矿渣放进口袋,“好,就要这个白送都没人要。”
刘富贵已经习惯了不明白。反正大人总有道理。
“大人,咱们回来两天了,您说的大计划到底是什么?”
许七安没回答,转身回了石屋。他把蛇皮袋拎出来——袋子里还有两颗有机花菜,一包临期辣条,四根发蔫的黄瓜,一箱过期可乐。
草莓卖完了。
他拿出花菜放在石桌上。放了这些天,叶子黄了一半,菜花也干得起皱了。
“见过吗?”
刘富贵凑近看了半天:“没。形状有点像佛手花,但佛手花是淡黄的,这是绿的。佛手花入药,十年份的值十块灵石。”
许七安记下了。他又拿出辣条。红色的包装袋,上面印着“卫龙”和油光满面的辣条特写。
刘富贵盯着包装袋:“大人,这上面印的是什么符文?”
“不是符文,是商标。告诉别人是谁家卖的。”许七安把辣条放回去,“行了,今天就带这两样。你推一车矿渣,跟我去三河镇。”
“又去?不是刚回来吗?”
“上次是摸底,这次是做生意。”许七安背上蛇皮袋,“上次是意外之财,不算本事。这次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买卖。”
两人又走了两天山路。
这次许七安没进主街,在坊市外围找了个岔路口旁边的空地。人流量不如上次,但离万宝宗外务堂够远,赵无极的人没事不会逛过来。
他用矿渣在地上画了个圈占位。刘富贵把独轮车停在一旁,车上矿渣堆得冒尖,阳光下闪着黑亮亮的光。
“大人,矿渣摆出来干嘛?”
“当赠品。今天卖花菜,买花菜送矿渣。”
刘富贵这辈子见过很多离谱的事。但拿白送都没人要是的东西当赠品——等于没送。
许七安把有机花菜摆在地上。两颗。就两颗。用报纸垫着,端端正正立在中央,周围干干净净,连一片多余的叶子都没有。
“老刘,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你看,两颗花菜摆得端端正正,周围啥也没有,干干净净。”许七安退后一步看了看效果,“这就跟你去相亲似的,穿得破破烂烂去,人家姑娘看都不看你。把头发梳好衣服穿整齐,姑娘就觉得你可能是潜力股。花菜也一样。”
刘富贵觉得这个比喻哪里都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而且整个修真界就这两颗,多了没有。东西越少越值钱——别的不用管,记住这句就行。”
他让刘富贵换了吆喝词:“秘境灵植,两百年份,就两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喊了约莫半个时辰,来了第一个客人。
一个灰袍散修,四十来岁,面色蜡黄,背着把桃木剑,剑鞘磨得发白。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把剑。
他蹲下来看花菜。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叶子。叶子发黄,一碰就碎。
“这是什么?”
“有机花菜。”
“没听说过。”
“秘境品种,外界没有。”许七安不紧不慢,“两百年长一颗。你摸的那片叶子,就值两年。”
灰袍散修赶紧缩手。他犹豫了一下:“什么功效?”
“筑基以下,改善灵根资质。最要紧的是——不挑灵根。金木水火土,什么灵根都能用。”
这句是现编的。上次王小石吃了草莓当场突破,许七安回去想了很久,草莓肯定是普通草莓,突破有别的原因。在搞清楚之前,他需要一个万金油广告词。“不挑灵根”就是最好的广告词——修真界大部分天材地宝都有灵根限制,不挑灵根的东西对散修的吸引力远远大于宗门弟子。
灰袍散修眼睛亮了。
“多少灵石?”
“不谈灵石,以物易物。”
灰袍散修表情又黯下去。他从怀里掏了半天——几块下品灵石,一本破书,一个小布袋。
“全部家当。灵石十三块,《引气入体基础》,半斤聚灵草种子。能换吗?”
许七安看了看那本功法。光幕显示:凡级下品,残破,约五灵石。
“功法加种子。灵石不要。”
灰袍散修愣了一下,连连点头,把东西塞给许七安,抱起花菜就走。走得飞快,像怕许七安反悔。
刘富贵在旁边目瞪口呆。一本破功法加半斤草种子,换一颗发黄的花菜。
“大人,这是第二个冤大头?”
“不是冤大头,是聪明人。”
“全部家当换一颗菜,哪里聪明?”
“他的全部家当值七八灵石。七八灵石能买到改善灵根资质的天材地宝吗?”许七安把功法和种子收好,“不能。所以他觉得他赚了。至于花菜到底能不能改善灵根资质——那是以后的事。”
刘富贵闭嘴了。
过了半个多时辰,灰袍散修回来了。还带了三个人——两个散修,一个背剑一个提棍,还有一个穿万宝宗杂役服饰的年轻人。
“就是这位前辈卖的灵植!”灰袍散修指着许七安的摊子,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许七安心里踏实了。口碑传播比他想象的快。在坊市里,一个散修占了便宜,不用半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因为散修最缺的就是便宜。
三个人蹲在摊子前看那颗仅剩的花菜。灰袍散修在旁边义务帮腔,什么“不挑灵根”“两百年才长一颗”“筑基以下都能用”,说得比许七安自己编的还夸张。
许七安靠在独轮车旁,心想这大概就是修真界版的“老带新”。
看完之后三人开始出价。背剑的拿低阶法器换,提棍的拿两瓶丹药换。那个万宝宗杂役弟子最后开口,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和两个小瓷瓶。
“一部功法残篇,加两瓶聚气丹。换这颗灵植。”
许七安拿起玉简。光幕显示:《混元吐纳法》残篇,凡级中品。
“功法哪来的?”
杂役弟子脸红了:“抄录的。我在藏经阁做杂役,打扫的时候偷偷抄了一部。外门弟子可以随意借阅前三层功法,杂役弟子不行。我不服气。”
许七安看着他,想起刘富贵说过的话。杂役在宗门里地位最低,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资源,连修炼的资格都要靠偷。
“换了。”
杂役弟子大喜,把玉简和丹药塞给许七安,抱起最后一颗花菜一溜烟跑了。
另外两个垂头丧气地走了。灰袍散修倒是高兴,捧着花菜千恩万谢之后也走了。
摊子前只剩许七安和刘富贵。
“大人,两颗花菜换了两部功法加半斤种子两瓶丹药。来回四天路费八个铜板。”刘富贵掰着手指头,“八个铜板换了两部功法。”
“数学不错。”
“可是大人,那个杂役弟子回去吃了发现没效果——”
“他不会发现的。”
“为什么?”
“因为他偷来的功法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有效果他偷着乐,没效果也只能憋着。他要是说出去,就得解释功法哪来的。”许七安把玉简收进怀里,“记住了老刘,以后做买卖,专找那种有把柄攥在手里的人。有秘密的人最好谈——因为他们不敢闹。”
刘富贵把这个道理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念完之后他忽然冒出一个问题:“大人,那要是咱们自己有秘密怎么办?”
许七安被问住了。他沉默了一息,踹了刘富贵一脚,“咱们没有秘密。因为咱们卖的东西,连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用。这叫——不知者不罪。”
刘富贵觉得这句话好像不太对,但他说不上来。
许七安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正要招呼收摊,忽然发现放在旁边的半包辣条不见了。
“老刘,辣条呢?”
刘富贵指了指后面。
那只芦花鸡正站在独轮车上,嘴里叼着一根辣条,吃得很认真。
“……这鸡怎么跟来了?”
“小的也不知道。出门的时候它就在后面跟着。”
芦花鸡把那根辣条吞下去,昂头打了个嗝。
然后浑身一抖。
一阵微弱的灵气波动从它身上荡开。那只鸡抖完毛,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爪子,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眼神打量着许七安。
不是看主人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是看同类的眼神。
“大人,”刘富贵的声音有点发抖,“这只鸡……好像开灵智了。”
芦花鸡从独轮车上跳下来,迈着两条细腿走到许七安脚边。
许七安低头看着它。它抬头看着许七安。
一人一鸡对视了好几个呼吸。
“老刘。”
“哎。”
“开灵智的鸡……在修真界值多少钱?”
刘富贵还没来得及回答,芦花鸡低头啄了啄许七安开胶运动鞋露出来的大脚趾。
“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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