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寨今晚很热闹。
刘老虎老娘七十大寿,寨子里张灯结彩。聚义厅里摆了二十桌酒席,大坛的孙记老酒码了半面墙。大小头目都到齐了,猜拳的、骂娘的、吹牛的,闹成一团。
刘老虎坐在正中间那张虎皮椅上,端着酒碗挨个跟人碰。他今天心情总算好了一点。上个月三当家死了,损了三百弟兄,他在南阳地面上的威信跌了一截。但老回回马守应已经回了信,同意合兵。等马守应的三千人到了山下,那个姓陈的百户再怎么邪门也得死。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寿宴上把士气拉回来。酒管够肉管够,让底下人知道跟着刘老虎有肉吃有酒喝。
“大哥!大嫂让我来敬你一碗!”一个络腮胡子的头目端着酒碗凑过来,已经喝得舌头打结了。
“喝!”
刘老虎仰头灌了一碗。
寨门口,守门的匪兵拦住了运酒的车队。
“站住!干什么的?”
“孙记酒铺的,老太太七十大寿,掌柜让多送十坛好酒,算贺礼。”打头的伙计点头哈腰,把一坛酒抱下来拍开泥封,“您尝尝,十五年陈酿。”
守门的匪兵凑过去闻了闻,酒香冲得他眯起了眼。
“好酒!进去吧。”
十二辆骡车依次通过了寨门。最后一辆车过寨门的时候,车上的瘦削少年微微抬了一下斗笠。
陈默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寨子里至少三百人,大部分在聚义厅喝酒,外围岗哨松散,后山方向黑灯瞎火。赵铁柱带着一百人应该已经到了后山脚下,等信号。
车队被引到了聚义厅后面的伙房。伙房里堆满了肉和菜,几个厨子忙得满头大汗。
沈月如走在陈默旁边,一只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她扮成了酒铺伙计,但再怎么扮也藏不住那双练了十年刀的手。陈默给了她一个眼色,动手的信号是聚义厅的灯灭,现在还不是时候。
聚义厅里,酒席已经过半。匪兵们喝得东倒西歪,刘老虎也有了几分醉意。一个头目站起来提议:“大哥!等灭了那个姓陈的,把南阳城拿下来,咱也封个王当当!”
“不急,”刘老虎哈哈笑了两声,“先等老回回的人到了。两家合兵,南阳就是囊中之物。到时候不止南阳,整个河南南部都是咱的。”
“那孙世仁那边怎么办?他可是给咱们供酒的。”
“他?”刘老虎冷笑,“一条喂不饱的老狗。等拿下了南阳,第一个宰的就是他。”
聚义厅外,陈默打了个手势。
沈月如和五十个家丁从伙房两侧摸了出去。他们的目标不是聚义厅的正门,是寨墙上的箭楼和岗哨。八个岗哨必须在正门开打之前全部拔掉。
刀在月光下闪了几下。几声闷响之后,箭楼上的人影消失了。
沈月如的刀法干脆利落,每一刀都抹在喉咙上,匪兵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滚下了箭楼。
陈默带着他自己的五十个精兵摸到了寨门两侧。寨门现在只有一个匪兵守着,其他人都在里面喝酒。他捡起一块石头,朝远处扔过去。石头砸在寨墙外的一棵树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谁?”
守门的匪兵走出去两步往外看。
这一秒的松懈够了。陈默的人从两侧扑上去,一刀解决。寨门被悄悄地推开了。然后陈默举起一支火铳,对着夜空开了第一枪。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了。
这是给赵铁柱的信号。
后山脚下,赵铁柱听到枪声,带着一百人提着刀就往山上冲。他们的目标不是正门,是山寨的后墙。后墙那边没有岗哨,只有一道两丈高的木栅栏。赵铁柱带人用早就备好的绳钩翻过栅栏,摸到了聚义厅背后的粮仓。
“点火!”
粮仓先烧起来了。然后马厩也着了火。马嘶声、火焰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后山方向浓烟滚滚。
聚义厅里的匪兵们被外面的动静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
“火!后山着火了!”
“有人攻寨!有人攻寨!”
“谁他妈吃了豹子胆敢攻老子的寨子?”刘老虎一脚踹翻桌子站了起来,抽出椅背后的宽背大刀,“都给我抄家伙!往外冲!”
但已经晚了。
聚义厅的正门外,陈默已经摆好了阵。五十面大盾排成弧形,把聚义厅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火铳手蹲在盾手身后,装好了药的枪口对着正门。
第一个匪兵冲出来,迎面撞上盾墙。长枪从盾缝里捅出来,一枪扎穿了胸口。第二个匪兵被绊倒在地,第三个还在犹豫,火铳响了。
火光在黑暗中炸开后,刺鼻的硝烟灌满了门廊。
匪兵们被堵在里面出不来。聚义厅只有正门和后门两个出口,正门被盾阵堵死,后门往外一看是满山的火光,赵铁柱的人已经杀了过来。厅里的匪兵挤成了一锅粥,酒劲加上惊慌,自相踩踏。
刘老虎暴喝一声,亲自抡刀冲向正门。他的刀又宽又重,一刀劈在盾面上,盾牌劈碎了一面,持盾的兵被震退了两步。刘老虎的第二刀紧跟着劈过来,盾阵出现了一道缺口。
陈默没有退。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把短刀。
刘老虎是个巨汉,体重至少两百斤,刀重三十斤。陈默瘦得像根竹竿,手里那把短刀不到两斤。但他没有硬拼。刘老虎第三刀劈下来的时候,他往右让了半步,让开刀锋的同时身体下沉,短刀从下往上刺进刘老虎的右腋窝。
腋窝是关节缝隙,没有骨头护着,刀子直接捅进了胸腔。
刘老虎的刀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人拔了发条一样定住了。
他低头看着腋下插着的那把短刀,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瘦削的少年。眼里的暴怒慢慢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是陈默?”
陈默松开了刀柄,往后退了一步。
“我叫陈默。见了阎王别记错名字。”
刘老虎轰然倒地,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土墙。
聚义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匪兵们开始扔刀。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比刚才的厮杀声还响。火光照着满地的酒碗、歪倒的桌椅和跪了一片的匪兵。
南阳地面上最大的流寇势力,在山寨里被一百个人一锅端了。
天亮的时候,陈默站在青石寨的寨墙上,看着山路上被押下山的长长俘虏队伍。
赵铁柱从后山跑过来,脸上黑一块红一块,全是烟灰和血。
“老陈,你,你一个人杀了刘老虎?”
“赵铁柱,如果一个人要你面对面的砍,说明你的战法有问题。打仗不是拼力气,是拼谁的刀更快出现在对方最薄弱的地方。”
赵铁柱似懂非懂,但有一个确定的事:从今天起,南阳地面上没有刘老虎了。
沈月如从聚义厅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本账册。
“你看看这个。”
陈默接过账册翻开。就让他停住了。孙氏酒铺每月送去山寨的酒水清单,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而酒铺的掌柜,是孙世仁的同宗。这些酒不是买的,是按月“孝敬”的。孙世仁不但知道刘老虎的存在,还跟他做了多年生意。
“这一仗还没打完。”陈默合上账册,“铁柱,整队下山。下一站,南阳卫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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