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两银子发完饷、买了粮食和布料,还剩不到二十两。陈默把剩下的钱全部投进了第二座窑。
胡老三现在是合伙人了,出窑和人工,陈默出技术和原料。两个人蹲在窑口算账,胡老三拿炭笔在墙上画。
“一座窑一月出三百袋水泥,一袋卖五钱银子,刨去石灰石和工钱净赚两百两。”他把炭笔往耳朵上一夹,“百户大人,你这是点石成金啊。”
“南阳城墙全部翻修至少需要三千袋,两座窑不够。”
“那就加窑。”
“你还有钱加?”
胡老三嘿嘿一笑,不说话了。陈默脑子里有计划: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是一个产业。水泥不光能修城墙,还能卖给富商修宅子、修仓库、修祠堂。南阳十二个县,河南全省九府一百零八县,市场大得不敢算。
但有一个前提:安全。
胡老三派的伙计回来了,说流寇刘老虎的探子确实在窑厂附近转了好几圈,但昨晚已经走了,往北边山里去了。刘老虎的老巢在伏牛山,探子回去说明他在收消息做判断。
陈默的判断是:会来,但不是现在。秋天是抢粮的时候,抢粮比抢窑划算。至少有一个月窗口期。
他回到营地,重新站在那三十五个残兵面前。
“从今天开始,每天操练两个时辰。”
底下的表情写着一个字:懵。卫所的兵别说操练,连集合一年都凑不齐三回。现在一天操练两次?
“有疑问吗?”
赵铁柱带头:“没有!”
列队不难,难的是左右不分。陈默喊了第一遍“向右转”,三十五个人里十二个转向了左边、三个转了半圈、两个直接没动。
“你他妈连左右都不分?”赵铁柱冲着没转的兵吼。
“你分?你分你刚才往左转了!”
“我那是故意的!”
陈默没笑也没发火。他让人在地上画了两道杠,左脚站红的右脚站白的,一遍一遍喊口令。一个时辰之后所有人身上的汗把衣服浸透了,但三十五个人终于站成了整齐的三排。
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陈默的眼神又变了一层。上午是服气,这会儿是有点怕。不是怕他的官,是觉得这个人跟以前见过的所有军官都不一样。
“休息半个时辰。”
陈默走到操场边蹲下来。他也累,这具身体太弱了,一个时辰站着喊口令腰酸腿软。但他不能在兵面前坐下。
赵铁柱端了一碗水过来蹲在他旁边。
“大人,你真是原来那个陈百户?”
陈默转头看他。
“原来的陈百户不是这样的人。”赵铁柱挠了挠脑袋,“烧窑、练兵、跟县太爷谈生意,这些事原来的陈百户一件也做不来。”
“铁柱,有些事你可以问,有些事问了我没法答。你只要知道,我是你们百户,这一点不会变。”
赵铁柱愣了一会儿,咧嘴笑了:“够了。我赵铁柱跟人不需要知道他的来历,只要知道他肯给我们发饭吃。”
下午的操练更苦。不练队列了,陈默拿出一面木盾一把木刀让赵铁柱当“流寇”。
“铁柱,你带十个人拿木刀像流寇那样冲,目标是冲进我身后这个圈。”
赵铁柱咧嘴笑了,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打架。嗷的一声带人冲过去。
陈默的十个人已经站好了位置:大盾在前,长枪从盾缝里伸出去。最简单的步兵盾阵,但提前练过。赵铁柱冲进十步以内发现不对劲,盾没有退反而往前压了一步。
“推!”
十个人齐声一吼,盾牌整齐前压。木刀劈在盾面上咚咚响,根本砍不到人。长枪从盾缝里捅出来,赵铁柱大腿上挨了一记,力道差点把他捅翻。
三个呼吸之后,赵铁柱的“流寇”全被逼到了墙角,木刀掉了一地。
赵铁柱跪了。不是比喻,是真跪了。他在战场上拼了十六年,从没见过哪个百户能把三十多个废物练成这样。
“大人,我服了。”
陈默把他拉起来:“你现在服了。将来上了战场,流寇不会服。他们的刀比木头的快,人比你多。所以继续练。”
操场上三十五个人齐刷刷跪下。不是跪官,是跪这个人。
黄昏时陈默坐在营房门口,看着晚霞把破败的营房染成金红色。赵铁柱拎着一壶酒晃过来。
“老陈,你说咱们这点人练好了能干什么?”
“三十五个精兵,能顶一百五十个乌合之众。”
“那要是八百个精兵呢?”
陈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远处的地平线,脑子里在排布下一步。练兵要时间,烧窑要扩张,流寇要来,三件事得同时做。三十五人太少,他需要新兵。
最好的兵源在城外。崇祯十年,河南已经在旱灾和蝗灾里泡了好几年。逃难的百姓成群结队跪在城外要饭。这些人没有土地没有户籍没有任何出路,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就能把人变成最忠诚的兵。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铁柱,明天去城外。”
“干啥?”
“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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