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后的第二天，李文博差点把自己电死。
事情发生得很简单。他蹲在设备层的角落里练习控制雷霆，掌心里的雷球从拳头大变成了篮球大，又从篮球大变成了脸盆大。他觉得很有意思，试着把雷球往天上抛——接住了，但指尖滑了一下，雷球掉在了地上。
设备层的水泥地上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块崩到天花板上又弹下来，砸在渝晨湖的脑袋上。
“c你老冯！”渝晨湖捂着脑袋从纸板上跳起来，“你在搞什么！”
李文博坐在坑旁边，手里还残留着几丝蓝色的电弧，表情无辜得像一只打碎了花瓶的哈士奇：“我没拿稳。”
“没拿稳？你玩的是雷球，不是鸡蛋！没拿稳会死人的！”
赵磊从旁边走过来，蹲在坑边上看了看，又看了看李文博，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炸得好，下次别炸了。”
唐靖超抱着乐乐站在一旁，没说话。乐乐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着地上那个脸盆大的坑，打了个喷嚏，那个表情分明在说“蠢货”。
李飞走过来检查李文博的手，绿光亮起，扫了一遍。没有外伤，但李文博右手的三根手指失去了知觉，被雷电灼伤了神经。李飞的绿光在那些手指上停留了很久，淡绿色的光慢慢渗透进皮肤，李文博的手指才开始恢复知觉。
“你的雷霆对自己也有伤害。”李飞收起绿光，语气认真，“你放出去的雷，如果没有完全释放，残余的能量会回流到你的身体里。你现在控制力不够，每次训练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李文博看着自己的手，“那我怎么变强？”
“慢慢来。”李飞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能力很强，但强力的东西最难控制。你看振宇，他的刀从一开始就很稳，因为刀的能量是凝聚的、定向的。你的雷是扩散的、爆炸性的，比他的难控制十倍。”
张振宇站在旁边，听到这话，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李文博把自己的右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叹了口气，把手插进口袋里。那团雷球没有出现，但他的手指间偶尔还是会有几丝细小的电弧跳出来，像是不甘心被关起来的困兽。
小王上午来了一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明天三个任务区域的详细资料。他把资料递给唐靖超，然后看了看地上那个被雷炸出来的坑，沉默了两秒。
“训练的时候注意安全。”小王说，“国异中心的训练场在地下二层，有防护设施，你们可以申请使用。”
“地下二层？”赵磊问，“没被淹吗？”
“地下二层在水位以上。那边原来是停车库，现在改成了临时训练场。有隔音墙和能量吸收装置，至少不会把楼炸穿。”
李文博的眼睛亮了。
设备层的另一个角落，渝晨湖和赵磊在研究明天的路线。
渝晨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粗糙的地图，标注了三个任务区域的位置和可能的行进路线。他的画工很差，圆圈画得像土豆，箭头画得像蚯蚓，但赵磊看得懂。他蹲在渝晨湖旁边，用手指沿着那些蚯蚓箭头走了一遍。
“城东这个区域，从翠屏家园的北边绕过去，水位浅，但有一段开阔水域，视野不好，容易被伏击。”
“城北那两个。”渝晨湖指了指地图上方，“靠东的这个从中央路走，路宽，视野好，但水里的东西也多。靠西的这个要穿过一片居民区，巷子多，容易迷路，但隐蔽性好。”
“走中央路。”唐靖超从后面走过来，蹲下来看地图，“视野好，我们能看到它们，它们也能看到我们。但至少知道敌人在哪。巷子里被伏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渝晨湖点了点头，在中央路那条线上画了一个圈。赵磊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点位——水深的、建筑物倒塌的、可能有异兽聚集的。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个说一个写，配合得意外默契。
唐靖超看着他们，目光在赵磊的手和渝晨湖的侧脸之间来回移动。赵磊标注的时候，渝晨湖会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渝晨湖说话的时候，赵磊会侧过耳朵去听，两个人的头几乎贴在一起。这些动作都很自然，自然到他们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
唐靖超把目光移开了。
下午，唐靖超带着几个人去了地下二层的训练场。
训练场是原来的停车场，水泥柱子还在，但车已经被清走了。地面上铺了一层黑色的橡胶垫，墙上挂满了隔音板，天花板上吊着几排应急灯。训练场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沙袋和靶子，有几个已经被打烂了，露出里面的沙子。
李文博第一个冲进去，站在场地中央，双手张开。蓝色的电弧从他的掌心窜出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跳动的电场。他的头发竖了起来，鞋底冒出几丝青烟，整个人像一颗即将爆炸的人形炸弹。
“放。”唐靖超站在训练场边上，声音不大。
李文博把双手往前一推，一道雷柱从掌心轰出，击中了二十米外的一个沙袋。沙袋没有飞出去，而是直接炸开了，里面的沙子被雷电瞬间加热到高温，变成了玻璃状的小颗粒，散落了一地。
训练场里安静了。
柯尚钰嚼槟榔的动作停了一下。陈梓铭张大了嘴巴，关羽音在喉咙里卡住了。李飞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本能。渝晨湖的右手伸出来又缩回去了，追魂在掌心闪了一下又灭了。
张振宇站在最前面，黑金古刀没有召唤出来，但他的右手半握着，五指微微张开。他看着那个被炸碎的沙袋，推了推眼镜。
“B级。”张振宇说，“至少。”
李文博转过身，脸上挂着一种“我是不是很厉害”的表情。那个表情只维持了两秒，因为他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出溜，被李飞一把拽住了胳膊。
“说了不能超过十分钟。”李飞扶着他坐到地上，绿光亮起，“你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把能量全部打空了。这不是训练，这是自爆。”
李文博靠墙坐着，脸色发白，嘴唇发青，但嘴角还是弯着的：“但是威力很大对不对？”
“威力再大，打不中也白搭。”唐靖超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你现在的攻击方式是一条直线，直来直去。如果怪物会躲，你这一发雷柱就打空了。打空了之后你怎么办？你没力气了，等死。”
李文博的笑容收了回去。
“练。”唐靖超站起来，“先练控制，再练威力。明天不出任务，你在训练场待一天。李飞看着你，不许超过十分钟一次。”
李文博点了点头，没敢讨价还价。
陈梓铭在旁边做了几个深呼吸，走到训练场的另一边。他的传送能力比前几天稳定了很多，但距离和精度还不够。他在训练场上用粉笔画了几个圈，尝试在圈与圈之间传送。第一次，传送偏了，落在了圈外半米。第二次，偏了二十厘米。第三次，准了，但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着地的时候膝盖弯一点。”张振宇走过来，把陈梓铭从地上拽起来，“传送的终点不是空间坐标，是你的身体重心。你的重心稳了，落地就稳。”
陈梓铭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站到起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脚下出现了金色的八卦阵，阴阳鱼缓缓旋转。他的身体在金光中模糊了一下，然后重新凝聚——站在了圈的正中央，膝盖微微弯曲，稳稳当当。
“成了！”陈梓铭的关羽音炸了出来，整个地下二层都嗡嗡响。
“小点声。”唐靖超捂住了耳朵。
“我控制不住超叔！”
“那你继续练。”
柯尚钰在训练场的角落里练千丝断魂。银色的丝线从他的指尖放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他的控制力在进步，丝线从之前只能缠住一只初级体，到现在能同时控制三根丝线做不同的动作——一根缠住沙袋，一根切割目标，一根在空中警戒。
渝晨湖没有去训练场。他坐在设备层的角落里，追魂在手中反复出现又消失。银白色的刀光在他的掌心跳动，每一次消失都比上一次慢一些，每一次出现都比上一次快一些。他在感受追魂的温度——这把刀在冷的时候最锋利，但他发现温暖的时候更听话。
赵磊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放在他旁边，然后坐到了他对面。
“明天你走前面。”赵磊说，“你的飞刀是远程，视野好，反应快。我走你后面，你打不到的我来补。”
“你能补什么？”渝晨湖的嘴比脑子快。
赵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出手掌。一团橙红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动，比前几天大了一倍，颜色从橙红变成了偏白的黄，温度明显高了。
渝晨湖闭上了嘴。
“我的火焰不是打火机了。”赵磊把手掌合上，火焰熄灭，“你的飞刀再准，也只能打一个。我的火焰能烧一片。我们两个配合，你点杀，我范围覆盖，中间不留死角。”
渝晨湖看着赵磊，看了两秒。赵磊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抬杠，不是在跟他拌嘴。赵磊在认真地跟他讨论战术。
“好。”渝晨湖说。
赵磊站起来，转身走了。渝晨湖握着追魂，刀身上的银白色光纹在跳动，像他的心跳。
晚饭的时候，八个人挤在设备层里——壮壮还没有归队，唐靖超在等他的消息。他们吃着压缩饼干喝凉水，物资虽然比前几天多了，但仍然是紧巴巴的。渝晨湖把自己那根火腿肠掰成了八段，一人一段。李文博拿了一段塞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然后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手指在微微发抖，释放雷电的后遗症还没消。
“你明天真的不去？”赵磊问李文博。
“超叔说不去，我就不去。”李文博罕见地没有犟嘴，“我现在去了也是拖后腿，一道雷打完就躺了，还要人抬回来。不如在训练场练好了再去。”
唐靖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明天我带振宇、渝晨、赵磊、铭宇涵去城东。”唐靖超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城北的两个区域，明天先不去。一天三个太多了，吃不下。先吃一个，剩下的回来再说。”
“那我呢？”李飞举手。
“你留在避难所。万一我们有人受伤，回来的时候你能接应。远程治疗做不到，但提前准备可以。”
李飞点了点头。
“我呢我呢？”柯尚钰嚼着槟榔问。
“你在避难所待命。如果需要增援，铭宇涵传送回来接你。”
柯尚钰的气泡音“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夜里的雨声又大了起来。唐靖超躺在纸板上，乐乐趴在他胸口上，小泰迪的呼吸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他没有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应急灯的光线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昏黄的圆斑，圆斑的边缘有飞虫在绕圈。
明天是第一次正式任务。不是侦察，是救援。城东的那个居民区里，可能有人还活着。他们要去把那些人带回来。
他的手放在乐乐背上，感受着小泰迪的体温和心跳。
设备层的另一头，渝晨湖和赵磊背对背躺着。两个人的后背隔着一层纸板，距离不到十厘米。渝晨湖能感觉到赵磊的体温透过纸板传过来，很淡，但存在。
他握着追魂，刀身贴在胸口，银白色的光纹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
明天。
他把刀攥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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