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觉得自己可能是全公司最后一个活人了。
整层楼就他工位上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着屏幕上一行行代码，看得他眼珠子都快干成葡萄干。旁边的外卖盒堆了三个，最底下那个已经长毛了——但他懒得扔。
“妈的，这破需求。”
他一边骂一边敲键盘，手指头几乎是肌肉记忆在动。产品经理下午五点提的新需求，明天早上九点要上线。他当时就想把电脑拍那人脸上，但想了想房贷，忍了。
现在凌晨三点零七分，他刚把最后一个接口调通。
林墨往后一仰，椅子嘎吱一声惨叫。他揉了揉脖子，感觉颈椎已经快成钢钉了。三年，整整三年，他从一个头发茂密的应届生变成了现在这副德性——发际线后退三厘米，黑眼圈跟烟熏妆似的，体重倒是没变，但脂肪率肉眼可见地往上蹿。
“辞职。明天就辞。”
他每个月都要说这么一句，跟月经似的。
收拾东西，关电脑，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电梯早就停了，得走楼梯。十七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他踩着手机闪光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来回弹，听着有点瘆人。
但林墨不怕。
程序员嘛，鬼神都得讲逻辑。闹鬼？先给我个异常处理机制再说。
推开一楼大门，夜风糊脸上，潮乎乎的，带着烧烤摊的余味。他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打车回家——
然后他愣住了。
不对。
他仰头看着自己刚下来的那栋楼。
星辰科技大厦，新京市高新区的地标之一，三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大楼。白天看着挺气派，晚上灯光关了也没什么特别。
但此刻，整栋楼的颜色不对。
不是灯光的问题。
是它变成了……像素风格。
就像那种老式8bit游戏里的建筑，棱角分明，色块粗糙，楼体表面像是被一层马赛克糊住了。你能看出那是楼，但细节全没了，窗子变成一个个彩色小方块，logo变成一堆乱码似的像素点。
林墨使劲眨了眨眼。
他没做梦。他没睡着。他甚至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疼的。
“我操……”
他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看到了更离谱的东西。
就在大厦的顶部，悬浮着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像AR投影一样挂在那里。字体是那种控制台专用的等宽字体，绿莹莹的。
林墨认识这玩意儿。
他天天见。
那是报错日志。
[严重] 现实渲染引擎 帧率丢失
位置: 新京市·星辰科技大厦(实体ID: 0x7F3A)
异常状态: 纹理映射错误(LOD_0)
建议操作: 重启渲染管线或执行资产完整性检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谁的测试环境没关？
第二个念头是：不对，这是现实世界。
第三个念头是：我是不是加班加出精神病了？
就在这时候，身后有人说话了。
“你看得到？”
声音不大，但在这凌晨三点的街上，跟炸雷似的。
林墨猛地转身。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老头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瘦高个儿，站得笔直。手里提着一个老旧的公文包，那种九十年代领导开会用的款式，皮质已经磨得发白。
大半夜的，一个老头穿西装站你背后，这事儿本身就很诡异。
但更诡异的——林墨看他的时候，也看到了他身上飘着的那个报错框。
[警告] 对象: 周姓人类 (UID: 0001)
异常状态: 信息过滤层 - 已加载
备注: 此人非异常体，但具备观测权限
“你……”林墨嗓子有点干，“你是什么人？”
老头没回答，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是在检查代码。
“有意思。”老头说，“‘BUG之眼’……我以为这玩意儿只是个传说。”
“什么眼？”
“你能看到异常状态。”老头抬手指了指那栋马赛克大楼，“那个，正常人是看不见的。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栋普通的大楼，什么事都没有。”
林墨又看了看那栋楼。
还是像素风。还是那行报错。
“那它到底是怎么回事？”
“渲染引擎出了点小毛病，”老头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一会儿就好。我本来路过想顺手修一下的，没想到遇见了你。”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林墨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平板？不，更像是一块薄薄的玻璃板，但上面跑着命令行界面。老头的手指在上面飞快敲击，像是在输入什么指令。
然后林墨看到那行报错变了。
[信息] 执行修复脚本...
[信息] 清除纹理缓存...
[成功] 实体 0x7F3A 渲染状态已恢复
下一秒，那栋大楼上的马赛克像水渍一样褪去了。
玻璃幕墙恢复了光滑的反射，logo清晰了，连窗户里的灯光都重新变得正常。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大脑已经短路了。
老头把那个玻璃板收回包里，拍了拍，然后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伙子，你看到的这些，不是幻觉，不是精神病，也不是什么加班后遗症。”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觉醒了。”
“觉醒什么？”
“一种天赋。我们管它叫‘BUG之眼’——能看到这个世界出错的每一个地方。”老头顿了顿，“这种东西，一百年才出那么一两个。”
林墨脑子还在转。
他能看到世界的BUG。
这老头能修BUG。
那么问题来了——
“你是谁？”
老头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行白字，和一个logo——一个被扳手和齿轮环绕的眼睛。
“异常状态管理局，内勤部，周世安。”
林墨接过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印着一行小字：
“维护现实，修复异常。”
“你们……是个什么机构？政府部门的？还是……”
“这个嘛，”老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老油条的味道，“你入职了就知道。”
“入职？”
“对。”周世安指了指那栋已经恢复正常的大厦，“你能看到这些，就说明你不是普通人。而这种人，要么来我们这儿上班，要么……”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收了收，“被别人盯上，然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林墨心里一紧。
“你在威胁我？”
“陈述事实。”老头说，“你觉得为什么普通人看不到这些异常？因为有人一直在压着。能压住这些的，不只是我们，还有一些……不太友好的势力。他们要是知道有你这样的人存在，要么拉拢，要么毁灭。”
夜风吹过来，林墨后背有点凉。
他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老头。
三年社畜生涯教会他一件事：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要么是锅，要么是坑。
“五险一金有吗？”
老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有。”
“加班吗？”
“原则上不加班。”老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紧急情况得随时待命。”
“……年薪呢？”
“你现在的三倍。试用期不打折。”
林墨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他后半辈子都后悔——又不那么后悔的话。
“行。我干。”
老头笑了，伸出手。
“欢迎入职，异常状态管理局。明天早上八点，到这个地址报到。”
他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林墨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离这儿不远。
“还有，”周世安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那个‘BUG之眼’，别乱用。你看得越多，就越容易被某些东西注意到。”
说完，他走进了街角的阴影里。
林墨想追上去问清楚，但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因为老头消失了。
不是走进巷子了，是凭空消失了。
地上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林墨站在路灯下，手里握着那张名片和纸条，仰头看了看恢复正常的星辰大厦。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晨三点半，整条街就他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老头的身上，除了那个“信息过滤层”的报错之外，最底下好像还有一行小字。
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行字写的是——
[严重警告] 该对象生命周期: 剩余不足180天
林墨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答应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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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纯新人，求宝子们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