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一晚上没睡好。
不是紧张，是那个老头的最后一句话老在他脑子里转——“剩余不足180天”。
什么意思？快死了？那还招我进去干嘛？继承花呗？
他翻来覆去想到凌晨五点，最后干脆爬起来，冲了个凉水澡，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黑眼圈。嗯，比昨天又深了一个色号。
八点报到。
他七点四十就到了那个地址——一栋看起来完全不起眼的写字楼，夹在两家便利店中间，门牌上写着“新京市城市信息管理中心”。玻璃门上贴着“非请勿入”四个字，字体还挺萌，像个表情包。
林墨站门口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门自己开了。
不是自动门那种开法，是那种——你明明没看到有人按开关，它就跟有人从里面拉开似的，往外一翻。
里面站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大爷，五十多岁，叼着根牙签，正低头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外放声音挺大:“老铁们点个关注啊！”
“你好，我找周世安。”林墨说。
大爷头都没抬:“刷工牌。”
“我没有工牌。”
“那你来干嘛的？”
“昨天他让我来的，说我入职……”
大爷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东西扔过来——一张白色卡片，上面啥都没有，就一个二维码。
“扫一下。”
林墨掏出手机扫了。
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身份验证中……】
三秒后，电梯那边传来一声“叮”。
大爷把目光移回手机，摆了摆手:“进去吧，七楼。”
林墨拿着那张白卡走进电梯。电梯按钮上本来只有1到6，但他一刷那张卡，7楼那个按钮就亮了起来，像是从面板底下透出来的光。
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上走。
速度很慢，慢得离谱。林墨盯着楼层显示，数字从1跳到2，花了五秒钟。
“这破电梯……”他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电梯猛地一震，然后楼层显示直接跳到了7。
门开了。
眼前是一条走廊，白墙灰地，日光灯管亮得有点刺眼。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上面印着那个logo——一只被扳手和齿轮环绕的眼睛。
林墨走过去，玻璃门自动滑开。
里面的场景让他愣了一下。
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高科技指挥中心，也不是什么神秘组织的暗黑会议室。
就是一个……普通办公室。
格子间，绿植，饮水机，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有人戴着耳机敲键盘，有人在工位上吃煎饼果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咖啡和韭菜盒子混合的味道。
跟林墨之前上班的地方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人的电脑屏幕上跑的不是Excel和PPT，而是一个个命令行窗口，满屏滚动的绿色代码。
“来了？”
老周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林墨看过去，老头正坐在一个靠窗的工位上，面前摆着一台老旧的显示器，那种大屁股的，旁边还放着一杯枸杞茶。
“坐。”
老周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台笔记本电脑，ThinkPad那种，键盘上的小红点还在。
“这是你的工位。先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里面薄薄几页纸。
林墨翻开一看——
《异常状态管理局新员工入职须知（外包版）》
第一条就让他眼皮一跳:【本机构所有工作内容均属机密，泄露者将会被消除相关记忆，情节严重的，消除本人。】
“……消除本人是什么意思？”
老周喝了口枸杞茶:“就是字面意思，你这个人就不存在了。”
林墨想摔文件夹。
但没摔。三倍年薪呢。
他继续往下看:【异常状态:指现实世界中出现的非预期现象，包括但不限于时间循环、空间扭曲、概念污染、实体异化等。根据严重程度分为0-5级，5级为最高。】
【员工职责:根据所属部门，执行异常监测、分析、修复及善后工作。】
【外包技术岗职责:开发并维护异常分析工具，协助内勤分析师处理异常数据。】
林墨抬起头:“外包？”
“对，”老周说，“你不是编制内。先干三个月，表现好可以转正。”
“转正之后呢？”
“福利更好，还有补充公积金。”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他觉得这个对话的画风不太对。正常来说，这种秘密组织招人，不应该说点什么“拯救世界”、“守护人类”之类的漂亮话吗？怎么聊上公积金了？
但他又觉得，这样反而更真实。
“行吧，”他把文件夹合上，“我具体干嘛？”
老周没说话，伸手在他那台大屁股显示器的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一张地图——新京市的卫星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种颜色的小点。
绿色，黄色，橙色，红色。
“这些是当前全市的异常状态分布。”老周指着屏幕说，“绿色是轻微，黄色是需要注意，橙色是警告，红色……”
“红色是严重？”
“红色是我们暂时处理不了、只能先监控的。”
林墨凑近看了一眼。
红色的点不多，大概七八个，散布在市区各个角落。其中一个就在这栋楼附近，标注是“情绪污染源·3级”。
“你今天的任务很简单，”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眼镜递给他，黑色框的，看着挺普通，“戴上这个。它能把你看到的异常信息实时传到系统里。”
林墨接过眼镜戴上，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然后呢？”
“然后跟我出去转一圈。”老周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实习生都得先跑现场，纸上谈兵没用。”
他们坐电梯下楼，这次没卡顿，直接到一层。大爷还在看短视频，换了个内容，是个大妈在跳广场舞。
走出门，林墨戴上眼镜的视线里突然多了很多信息——
路边的垃圾桶上飘着一行小字:【轻度异常·气味渲染偏移】。
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有个黄色标记:【异常状态·反射延迟(0.3秒)】。
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头顶上挂着:【隐性异常·时间感知加速(个人)】。
林墨差点叫出来。
“别大惊小怪的。”老周在前面走，头也不回，“这些大部分都影响不到普通人，你看归看，别上手。”
“那什么情况需要上手？”
“到了。”
老周停在地铁站入口。
新京市地铁三号线，早高峰刚过，人流量还行。他们刷卡进站，走到站台边缘等车。
林墨又扫了一眼站台——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站台尽头，靠近轨道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连衣裙，长发遮脸，一动不动。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林墨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报错框，比之前老周身上那个大三倍。
[严重异常] 实体类型: 残留数据体
状态: 缓存未清除 · 时间线粘连
行为模式: 每日07:45-08:15出现在3号线站台，不上车，不与人交互
建议: 执行内存回收
“那是什么？”林墨压低声音问。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哦，那个啊。老熟人了，天天来。”
“她不……危险吗？”
“对活人没危害，就是个数据残留。之前有个异常事件，一个女的在这站被车撞了，但那一瞬间世界的‘记录’出了点岔子，她的‘存在数据’就一直卡在这儿了。”老周说，“每天这个点出现，十五分钟后消失。我们试过清除，但每次清了第二天又出来，跟个顽固缓存似的。”
“那就这么放着？”
“暂时没更好的办法。”老周看了他一眼，“不过你今天运气好，我正好要让你试试手。”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玻璃板，调到某个界面，递给林墨。
“你不是能看到报错吗？试试写个清除指令。”
“我？”林墨指着自己鼻子，“我才入职第一天，代码都没见过，你让我写清除指令？”
“你那BUG之眼自带编译器，”老周说，“你只要想清楚怎么描述就行。试试看，不行拉倒。”
林墨接过玻璃板。
屏幕上是一个命令行界面，光标在闪烁。
他看了看那个女人，又看了看那块玻璃板。
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既然是缓存，那清缓存不就好了？
他在脑子里想了一句:【清除实体[残留数据体]的周期性加载任务。】
下一秒，玻璃板上的光标自动动了起来，打出了一行代码:
> rm_schedule(ENTITY_ID=0x9F3B, TASK="daily_spawn")
然后弹出一个确认框:【是否执行？是/否】
林墨愣了一下，选了“是”。
代码跑了半秒钟。
然后那个女人——消失了。
不是慢慢变淡，不是转身走掉，就是像被橡皮擦掉一样，一瞬间没了。
站台上有人打了个喷嚏，有人低头看手机，没人注意到。
林墨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心跳得厉害。
“成功了？”他问。
老周的表情有点复杂，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你刚才……想都没想就直接执行了？”
“你不是让我试试吗？”
“我是让你试试，但没让你直接清啊。”老周叹了口气，“那个残留体虽然是异常，但它无害。而且我们之前清不掉是因为她绑定了地铁站的时间线，硬删可能会把那个时间点的其他数据也带走。”
林墨脸色一变。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删掉的可能不只是那个女人，还有每天07:45到08:15之间在这个站台上发生的所有其他事件的记录。”
话音刚落，地铁站的广播突然响了:
“各位乘客请注意，由于数据故障，三号线所有列车将延迟十五分钟进站。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整个站台瞬间炸了锅。
上班族们开始骂骂咧咧，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请假，有人冲到客服中心质问。
林墨站在人群中，手里还攥着那个玻璃板，脸色发白。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倒是挺平静的:
“没事，第一次嘛。反正影响也不大，就是个时间回溯的问题，回头我们让后勤部把大家这十五分钟的记忆稍微改一下就行。”
“改……记忆？”
“对，常规操作。”老周转过身，往出口走，“走吧，回去写检讨。”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身后一片混乱的地铁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份工作，真他妈的不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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