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羞辱像一把刀,在叶枫的心口划开了第一道口子。
他以为那道口子会慢慢愈合,会结痂,会长出新的皮肤。但他错了。大学余下的三年里,又出现了四个女生——加上苏晚晴,正好五个。她们像接力赛一样,一刀一刀地划下去,把他的尊严割得支离破碎。
第一个,苏晚晴,大一下学期,十个人围殴,十块钱扔在脸上。
那是起点,也是叶枫噩梦的开端。
第二个女生出现在大二上学期。
她叫安若溪。
安若溪是中文系的才女,写得一手好文章,校刊的副主编。叶枫是在校刊编辑部认识的她——他去投稿,一篇关于“人性与投机”的杂文,被编辑部的学姐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安若溪从垃圾桶里把那篇文章捡了出来,读了一遍,说:“有点意思。”
就这三个字,叶枫沦陷了。
他开始频繁出入校刊编辑部,打着“交流写作”的旗号接近安若溪。他们聊文学,聊哲学,聊心理学,聊一切可以聊的话题。安若溪比他大一级,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像从民国画报上走下来的女子。
叶枫以为这次不一样。安若溪是读过书的人,是有品位的人,是不会像苏晚晴那样肤浅的人。
他错了。
一天晚上,叶枫在校刊编辑部加班排版,安若溪也在。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叶枫鼓起勇气,把自己写了一个月的情书递给她。
安若溪接过信,没有当场打开。她看了一眼信封上“若溪亲启”四个字,笑了一下,把信放进了包里。
“我先看看。”她说。
叶枫心跳如鼓,一整晚都没睡好。
第二天,那封信出现在了学校的公告栏上。全文张贴,字迹清晰,连错别字都没改——叶枫把“一见钟情”写成了“一见终情”,被红色的圆珠笔圈了出来,旁边批注:“错别字暴露文化水平。”
信的最后,安若溪用黑色水笔写了一行大字:“叶枫同学,你的感情很廉价,就像你身上那件十九块九的T恤。”
全校的人都看到了。
叶枫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封被公开处刑的情书,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
旁边有人认出了他,开始窃窃私语。一个男生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兄弟,‘一见终情’?你是想终结感情吧?果然是‘终情’!”
叶枫没有辩解。他把公告栏上的信撕了下来,叠成一个方块,揣进口袋里。
他去找安若溪,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安若溪在校刊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看杂志,看到叶枫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来干嘛?”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那封信……”叶枫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贴出来?”
安若溪放下杂志,终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愧疚,没有歉意,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像在看一块绊脚的石头。
“因为我开心。”她说。
她站起来,走到叶枫面前,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叶枫,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看过几本破书就能跟我谈文学谈哲学?你连‘钟情’两个字都写不对,你凭什么喜欢我?”
“就因为你在垃圾桶里捡过我那篇文章?”安若溪冷笑了一声,“那篇文章我也看了,狗屁不通。我捡起来只是想看看这个学校还有没有比你更差劲的写手。结果没有,你是最差劲的。”
叶枫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若溪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杂志:“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下次你再来,我就把你那篇狗屁文章也贴到公告栏上,让大家看看什么叫‘自我感觉良好的文盲’。”
叶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撞击,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上。
第三个女生出现在大二下学期。
她叫姜甜,名字甜,人更甜——长着一张娃娃脸,说话嗲声嗲气,是那种让男生一眼就想保护的类型。她是幼教专业的,在一家幼儿园实习,每天跟小朋友在一起,朋友圈里全是童真童趣的照片。
叶枫是在一次志愿者活动上认识她的。那天他们一起去敬老院慰问老人,姜甜给老人们唱歌跳舞,逗得老人们哈哈大笑。叶枫坐在角落里给老人们剥橘子,剥了整整一下午,十个手指头都是橘子皮的黄色。
姜甜注意到了他,递给他一瓶水:“你手都黄了,辛苦了呀。”
叶枫接过那瓶水,像接过了一份圣旨。
他又开始了他那套熟悉的流程——远远地看着,默默地喜欢,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偶尔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
但这一次,他没有写情书,没有表白,甚至连朋友都没加。他只是偶尔去幼儿园门口“路过”,远远地看她带着小朋友做游戏。
他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一天,姜甜突然出现在叶枫的教室门口。她穿着幼儿园的围裙,上面还贴着几个卡通贴纸,看起来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叶枫在吗?”她甜甜地问。
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叶枫。叶枫愣住了,他没想到姜甜会来找他,更没想到她知道自己是谁。
“是我。”叶枫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
姜甜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叶枫站在幼儿园的铁栅栏外面,透过栏杆的缝隙往里看,表情专注得像一个正在观察实验对象的科学家。
“这是你吧?”姜甜把手机转向全班同学,让大家看清那张照片。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窃窃私语。
叶枫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我……我只是路过……”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路过?”姜甜歪着头,还是那副甜甜的笑容,但笑容下面的冷意已经开始往外渗,“你‘路过’了我们幼儿园十七次。这个月,十七次。我们的保安大叔都认识你了,他问我:‘那个每天来‘路过’的怪人是不是你男朋友?’”
教室里有人笑了。
叶枫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解释,想说“我只是想看看你”,但他知道这个解释听起来只会更变态。
姜甜走下讲台,慢慢走到叶枫面前。她身高不到一米六,比叶枫矮了整整一个头,但她仰头看他的眼神,像一个老师在训斥犯错的学生。
“叶枫,我查过你了,”她的声音还是甜甜的,但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刀片,“大一追苏晚晴,被人家打了;大二上学期追安若溪,情书被贴公告栏了。现在轮到我了?”
“我没有追你。”叶枫说。
“没有追?”姜甜举起手机,那张偷拍的照片在叶枫眼前晃了晃,“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你这是偷窥,是变态,你知道吗?”
“我……”
“你什么你?”姜甜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嫌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深情?每天远远地看一眼,不打扰,不表白,默默守护?叶枫,别自我感动了。你这不是深情,你这是猥琐。”
她把手机收起来,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叶枫的穿着——一件起了球的深蓝色外套,一条膝盖处磨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双鞋底快磨平的帆布鞋。
“你看看你,”姜甜摇摇头,恢复了那副甜甜的语气,但甜得像加多了糖精,让人反胃,“穿成这样,吃成这样,活成这样,你还想谈恋爱?你还想喜欢别人?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有什么资格去关注别人?”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让叶枫记了很久的话。
“叶枫,如果你是真心喜欢我,那就请你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因为你的喜欢,让我觉得很恶心。”
门关上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开始大声议论。叶枫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翻开课本。
他的手指在发抖,课本上的字一个也看不清。
同桌凑过来,小声说:“兄弟,要不你去看看心理医生?你这……确实有点那什么。”
叶枫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课本翻到了下一章,用荧光笔在上面划了一道线。荧光笔没水了,划出来的线是干枯的灰白色,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第四个女生出现在大三。
她叫宋瑶,体育学院的,练跆拳道的。宋瑶身高一米七二,小麦色的皮肤,扎着利落的马尾,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笑起来中气十足,像个假小子。
叶枫这一次的“沦陷”方式非常离谱——他在操场跑步的时候,被宋瑶一脚飞踢踢晕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下午,叶枫在操场边看书,宋瑶和队友们在练跆拳道。一个新手做后旋踢动作失了控,一脚踢飞了脚靶,脚靶直直地朝叶枫飞来。叶枫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但他旁边就是宋瑶——宋瑶为了救那个脚靶,一个滑步冲过来,收不住脚,一脚踢在了叶枫的太阳穴上。
叶枫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校医院里,额头肿了一个大包。宋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敷在他额头上,看到他睁眼,咧嘴一笑:“醒啦?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那一笑,叶枫就完了。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不对,是被一脚踢晕了,然后醒来看到肇事司机冲你笑,你还想感谢她。
他开始关注宋瑶的一切。她的比赛,她的训练,她的社交动态。他甚至偷偷去体育馆看她练跆拳道,躲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像一只潜伏在阴影里的猫。
他学聪明了,不再靠近,不再表白,甚至连目光都控制得小心翼翼。他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喜欢她,不打扰任何人。
但宋瑶是什么人?练跆拳道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早就注意到了观众席上那个总是出现在她训练场边上的男生。
一天训练结束后,宋瑶没有跟队友一起走。她一个人走到观众席最高处,在叶枫身边坐下来。
叶枫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叫叶枫是吧?”宋瑶拧开一瓶运动饮料,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叶枫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他不打算撒谎。反正已经社死了那么多次,再多一次也无所谓。
宋瑶没有生气,也没有厌恶。她只是看着叶枫的眼睛,认真地端详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叶枫意想不到的话。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叶枫愣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挺有意思的吗?”宋瑶把运动饮料放在一边,盘起腿,像一个要跟朋友聊天的大姐大,“你被苏晚晴打了,还喜欢;被安若溪贴了情书,还喜欢;被姜甜骂变态,还喜欢。你这个人的脸皮,比我练跆拳道用的护具还厚。”
叶枫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嘲讽。
“但我不讨厌你,”宋瑶话锋一转,“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够真实。你穷,你丑,你没本事,但你从来不装。这一点,比那些自以为是的男生强多了。”
叶枫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难道……难道这一次不一样?
宋瑶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所以我把你当朋友。朋友之间,我要跟你说几句实话。”
她蹲下来,平视着叶枫的眼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叶枫,你不适合喜欢任何人,至少现在不适合。为什么?因为你的喜欢太沉重了。你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情感、所有对生活的期待,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是在喜欢‘她’,而是在喜欢‘她给你的感觉’。你是在拿别人当药,治你自己的病。”
叶枫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词。
“我说的对不对,你自己心里清楚,”宋瑶站起来,把运动饮料的瓶子精准地投进了五米外的垃圾桶,“你别喜欢我了,真的。我不值得你喜欢,你也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你那些书看得再多,如果看不懂人心,看不懂自己,那就都是废纸。”
她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
“对了,额头上的包记得用冰敷。下次别躲在观众席了,你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一晚,叶枫在校医院门口坐了很久。
宋瑶没有羞辱他,没有殴打他,甚至没有骂他。但她给出的那番话,比任何一记耳光都让他难受。因为她说的是对的——他的每一次喜欢,都是在拿别人当解药。
可他连自己生了什么病都不知道。
第五个女生出现在大四上学期。
她叫叶心怡,没错,跟叶枫同姓。叶心怡是法律系的,成绩年级第一,口才极好,是学校辩论队的主力。叶枫是在一场辩论赛上注意到她的——辩题是“贫穷是不是原罪”,叶心怡作为反方一辩,慷慨陈词,把正方驳得体无完肤。
叶枫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女生,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漂亮(当然她确实漂亮),不是因为她优秀(当然她确实优秀),而是因为她站在台上替“贫穷不是原罪”辩护的时候,叶枫觉得她是在替他辩护。
他太需要有人替他说这句话了。
这一次,叶枫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他没有靠近,没有跟踪,没有偷拍,没有写情书,甚至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心思。他只是在每一次辩论赛的时候,坐在观众席上静静地听叶心怡辩论,听完就走。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表白。他已经习惯了把喜欢藏在心里,像藏一件见不得光的赃物。
但命运不打算放过他。
大四上学期的最后一次辩论赛结束后,叶枫在体育馆门口遇见了叶心怡——不是偶遇,是叶心怡主动找到他的。
“你就是叶枫?”叶心怡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沓辩论资料。
“……是。”
“有人跟我说,你每次我的比赛都来,已经来了八次了。”叶心怡的语气很平静,不像安若溪那样冷嘲热讽,也不像姜甜那样甜里藏刀,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情绪化的表达都让人窒息。
“我来听辩论赛。”叶枫说。
“你的票是谁给的?”叶心怡翻了一下手中的资料,“辩论赛的观众是需要报名领票的,每场限一百五十人。我查了一下,这八场比赛的观众名单里,都没有你的名字。”
叶枫的血液一下子凉了半截。
“你是蹭进来的?”叶心怡歪着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眼神已经开始变了,“你知道辩论赛观众席是要凭票入场的吧?你每次都是怎么进来的?趁没人注意溜进来?”
叶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确实是蹭进来的——每次开场前,保安查票不严,他就混在人群里溜进去。
“你这是非法进入公共场所,”叶心怡的口吻变得像法庭上的公诉人,“虽然不是什么大罪,但这种行为模式,属于典型的越轨行为。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对吧?”
她向前走了一步,叶枫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大一追苏晚晴,被人打;大二上学期追安若溪,情书被公开;大二下学期偷窥幼儿园老师姜甜,被人抓现行;大三追宋瑶,躲观众席被人发现——现在是第四次了,躲观众席,看我。”
叶心怡把他的人生履历背得一字不差。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在法律上叫跟踪骚扰,在心理学上叫病理性痴迷。说人话就是——你有病。”
叶枫靠在体育馆的墙上,感觉那面墙正在往后倒,整个世界都在往后倒。
“我不是来骂你的,”叶心怡把辩论资料夹在腋下,叹了口气,“我是来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叶枫。
那是一份律师函。
“这是我模拟的一份律师函,不是正式的,你不用害怕,”叶心怡说,“但我想让你知道,你的行为如果继续下去,对方是完全有权起诉你的。你的这些行为记录,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骚扰。”
叶枫看着那张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跳动。
“我帮你分析一下你这个人,”叶心怡双手抱胸,用一种律师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的语气说,“你家庭贫困,父亲残疾,母亲工资低微,你从小缺乏安全感和自我价值感。你看了很多杂书,但那些书你只读懂了皮毛,你没有能力将书里的知识转化为现实的能量。于是你退回到幻想里,通过‘喜欢’不同的女生来获得虚假的自我认同。你喜欢的不是她们,你喜欢的是‘喜欢她们时’那个虚构出来的自己。”
叶枫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叶心怡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他。
“我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叶心怡把那张“律师函”留在了叶枫手里,“另外,不要再出现在我的比赛现场了。否则,下一次我会给你寄真的律师函。”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体育馆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叶枫靠在那面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手里捏着那张纸,纸上的文字已经模糊成了一片灰影。
体育馆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飞蛾在灯管周围扑棱着翅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大学四年,五个女生。
苏晚晴用拳头告诉他,他连被喜欢的资格都没有。安若溪用公开处刑告诉他,他的感情只是个笑话。姜甜用摄像头告诉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宋瑶用心理学分析告诉他,他的喜欢只是一种病。叶心怡用法律文书告诉他,他的病已经快触犯法律了。
叶枫把那张纸叠成一个方块,揣进口袋里。他的口袋里已经有五个这样的方块了——十块钱、情书、偷拍的照片、一张写满了字的笔记纸、还有这份模拟律师函。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着那些方块,像在摸自己的五道伤疤。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出了体育馆。
校园里正在放寒假,大部分人都走了,路上空荡荡的。叶枫一个人走在梧桐树下,枯叶在脚下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大一那年,苏晚晴把十块钱扔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在心里说过一句话:“今天的十块钱,十年后还你一个亿。”
那是一个狂妄到可笑的誓言。
但现在,四年过去了,十年之约还剩六年。
叶枫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冬天的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像刀子。
“等着吧。”他轻轻地说。
不知道是对那五个女生说的,还是对这个操蛋的世界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他的口袋里装着五个方块,他的书包里装着那本翻烂了的《股票作手回忆录》,他的脑子里装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理论。
他的身体里,有一样东西正在慢慢地死去——那颗会动心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属于一个普通穷小子的心。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样东西。
一样更冷、更硬、更锋利的东西。
叶枫走进寒风中,身后是空了校园,眼前是茫茫夜色。他没有回头。
他再也不会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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