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把任务牌推过来，头都没抬："灵兽苑。清扫兽栏，换饲料，检查围栏有没有破损。每天辰时到午时。"
沈渊接过任务牌。木牌边缘毛糙，扎手。
灵兽苑。沈家最底层的杂活。灵兽粪便、腐烂的饲料、刺鼻的腥臭，没人愿意去的地方。犯了错的子弟才会被罚来做这种苦差。
他没有犯错。但他也没说什么。争辩没用，管事只是照章办事——照的是谁的章，大家心知肚明。
旁边的柜台前，一个三脉境的旁支子弟正在领任务。沈渊听到管事说："采集灵药，北山坡，三天一结算。"
北山坡的灵药采集，轻松、体面、还能积攒修炼资源。同样是旁支子弟，差别就在一张任务牌上。
沈渊把任务牌收好，转身走了。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很轻，但他听到了。
任务堂里还有七八个人，都是旁支子弟。看到他进来的时候，最近的那个人往旁边挪了一步。现在他拿着灵兽苑的任务牌出去，没人看他。有几个低着头，假装在研究墙上的任务板。
沈渊穿过回廊，脚步没停。
他不去想那些人的表情。想也没用。嫡系一句话，管事就照办，旁支子弟连问都不敢问。这就是沈家的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规矩，是长在骨头里的。
灵兽苑在沈家最西侧，紧挨着后山。沈渊去领清理工具的时候，碰到了几个旁支子弟。
第一个看到他的是沈芷，二脉境中期。她正拿着扫帚站在工具棚门口，看到沈渊走近，扫帚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了。脚步很快，像在躲什么。沈渊记得她，年考之前还跟他说过两句话，问他借过一次药。
沈渊没在意。
工具棚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朝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了。
同情，但不敢出声。
第三个是沈安。
"沈渊！"沈安从旁边窜出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容热络得有些过头，"年考的事我听说了，你那一掌打得真准。沈天耀当时脸都绿了。"
沈渊看了他一眼。沈安三脉境，旁支子弟里人缘不错，消息灵通，和谁都能聊两句。年考之前，他从来没主动找过沈渊。
"灵兽苑那边我熟。"沈安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需要帮忙说一声，我认识那边的人，能帮你换个轻松点的活。"
沈渊从工具架上取下扫帚和铁铲。
"不用。"他说，转身出了工具棚。
沈安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沈渊没听清。他不想听清。
灵兽苑的活比想象中更难熬。
不是体力上的。一脉境的身体清理兽栏虽然吃力，但还能撑。是气味。灵兽的粪便带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混着饲料发酵后的甜腻，像有什么东西黏在鼻腔里，怎么都甩不掉。沈渊干了半个时辰，嗓子眼开始发甜，胃里翻了一下，他咬着牙压下去了。
角鹿看到他走近，耳朵往后压，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灵兽对情绪敏感，它们能闻到人身上的不安。沈渊拍了拍鹿颈，角鹿才安静下来。
沈渊弯着腰铲了两个时辰，手指被铁铲磨得发红，掌心起了两个水泡。灵兽苑里养着十几头低阶灵兽，大多是体型不大的角鹿和灰尾鹞，性子温顺，但粪便量惊人。沈渊一栏一栏地清，铲出来的污物堆在院子角落，腐臭味在日头底下蒸腾，熏得他眼睛发酸。
旁边的栏位空着。本来应该有另一个子弟一起清理，但管事说"人手不够，你先一个人顶着"。沈渊知道这不是人手的问题。
午时，他从灵兽苑出来，衣服上沾满了污渍。路过的旁支子弟看到他，有人捂了一下鼻子。
管事又拦住了他。
"东边那个废弃院子，也归你了。"管事翻着册子，语气像在分配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荒了好几年了，杂草太多，清一清。"
沈渊没有争辩。他接过第二块任务牌，往东边走去。
废弃院子在沈家最东侧的角落里，紧挨着一堵矮墙。矮墙那边就是藏书阁的方向，隔着几排房子，但能远远看到藏书阁的飞檐。
院子确实荒了很久。杂草齐腰，墙皮剥落，角落里堆着腐朽的木梁和碎石。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沈渊一个人在里面清理，把杂草连根拔起，把碎石搬到墙角。手掌上的水泡被铁铲柄磨破了，渗出的液体沾在木头上，黏糊糊的。
日头慢慢偏西。院子里除了虫鸣，什么声音都没有。
干了大约一个时辰，他搬开一堆塌陷的木梁。
木梁下面的地面不对。
不是普通的泥地。是石板。颜色比周围的泥土深一些，表面有纹路，但肉眼看不太清，被泥土盖住了大半。
沈渊没有在意，继续干活。
但他的眼睛不同意。
异瞳激活了。
不是他主动的。最近频繁使用后，异瞳对灵力波动变得敏感，就像耳朵听多了会自动捕捉远处的声音。地底下有微弱的灵力脉动，微弱到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但异瞳感觉到了。
沈渊的动作停住了。手里的铁铲悬在半空，胳膊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地面下方，隔着一层泥土和石板，有灵纹。
纹路走向、结构逻辑，和后山封印阵的风格一模一样。主流、支流、漩涡，同样的排列方式，同样的灵力流转规律。像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但这些灵纹已经暗了。没有玄气流动，没有灵力脉动。它们是死的。
沈渊蹲下来，拨开泥土，露出一角石板。石板上有一个凹陷，圆形，大小和拳头差不多，像是机关的入口。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和灵纹的风格一致。
他试着按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他又试了几个角度，用掌根发力，石板还是一动不动。
沈渊没有强行撬开。一脉境的力气不够，而且他不想引起注意。他蹲在那里，用异瞳仔细看了大约五息，把灵纹的走向记在脑子里。纹路的排列方式他见过，和后山封印阵里那些漩涡状的节点如出一辙。
封印阵是千年前的东西。这里的灵纹也是。沈家地下，埋着和封印阵同年代的机关。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废弃院子在沈家东侧，藏书阁也在东侧。两者之间隔着几排房子，但方向一致。如果灵纹不只这一处，如果地下还有更多……
这个念头让沈渊的后背微微发凉。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环顾四周。废弃院子安静得只剩风声。远处藏书阁的飞檐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
没有人注意到他。
沈渊把木梁重新堆回去，遮住石板。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沈渊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
后山封印阵。废弃院子下的灵纹。两处东西的风格一致，纹路走向、结构逻辑，像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不是巧合。
是同一个时代的东西。
千年前，沈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窗外传来脚步声。沈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渊？今天灵兽苑那边怎么样？要不要出来走走？"
沈渊没有回答。
沈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脚步声讪讪地远去了。
沈渊盯着窗外的月光。
"千年前的东西……"他低声说，"怎么会埋在沈家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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