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沟里的水泛着一股子死鱼烂虾的腥气，水面绿油油的，偶尔咕嘟冒出一个气泡，炸开后便是一股子让人脑门发紧的恶臭。
陆沉收回已经陷进泥里半寸的脚，鞋底跟烂泥脱离时发出啪嗒一声闷响，他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每吸入一口瘴气，肺部就传来针扎般的细微刺痛，随后被灵力强行排斥开来。
他把背上的常九往上托了托。
这老头子此刻轻得像一捆干柴，可身上的热气却在飞快散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隔着兽皮都能渗出来的冰凉。
常九的喉咙里发出拉锯一样的杂音，每喘一口气，身子就跟着抽搐一下，陆沉并指如剑，在常九胸口点了几下，一缕微弱的灵力顺着指尖渡入，强行锁住那口快要散掉的心脉。
“咳......”
一口黑血直接喷在陆沉的后颈上，黏糊糊的，带着股子烂桃子般的甜腥。那血落在陆沉左肩那块被火球烧焦的伤口上，激起一阵针扎似的剧痛。
陆沉没吭声，只是用手背抹了抹脖子，指甲缝里顿时卡满了黑红的血泥。
“老头子，撑得住么？”
常九趴在他肩膀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声音微弱得像是在用指甲挠门板。
“这是......腐骨死潭的浆子......凡人碰了，半日化水。我这肺管子，已经烂了半截。”
陆沉往身后看了一眼。
林子外围的风声有些不对，原本被毒雾充斥的林口，隐约有几道亮光闪过。那是裴游的风法在强行吹散瘴气。两头二阶追风犬虽然被沾了血契的袋皮引偏了片刻，但裴游那人脑子清醒得很，最多一刻钟，他就能顺着风口摸到这泥沟边上。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陆沉盯着面前这片泛着粉气的林子，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若是现在把常九扔下，自己凭着引气境初期的底子和刚吞下去的铁甲猪气血，借着御风步确实有五成把握甩开裴游。可进了这毒瘴林深处，没有个懂药理的引路，自己迟早也会因为吞噬妖血煞气反噬而死。
常九背上那道陈年疤痕，跟绝地天通大阵的脉络同源，这老头子身上藏着的秘密，绝对不止一个药师那么简单。
在边荒，死掉的药师不如一头猪，但活着的药师能帮他认出这禁地里所有的“补药”，这笔买卖，得做活。
五十块碎灵石花出去了，连本钱都没收回来，这人就不能死。
“有治的法子么？”
陆沉一边说着，一边扯下一截铁甲猪的硬皮绳，在常九的腰上绕了三圈，死死扣在自己胸前。
常九的脸贴着他的耳朵，呼出来的气已经带了尸臭。
“林子里......往里走二里地，有块黑石砬子。那地界毒气最重，长着乌头血参。那玩意吃二阶毒蟒的涎水长大的，能护住心脉，压得住这口瘴气......”
说到这，老头子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带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可那是二阶妖兽的窝......你去，就是送肉上门。听我的，把我扔这，怀里的灵石你拿回去，带着我这累赘，你跑不掉......”
陆沉面无表情地把皮绳勒得更紧，直到常九的肋骨发出轻微的负重声。
“老头子，你教我认药的时候，可没教过我把到手的药扔了。”
他反手拔出那柄卷刃的精铁猎刀，刀锋在粉色的雾气里折射出一道暗淡的光。
“我这人做买卖，从不折本。”
常九趴在他背上，干枯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去掰开胸前的皮绳，可手指刚碰到皮子，就无力地滑了下去。
“你这小王八蛋......真是不知死活......”
陆沉没再搭理他，迈步朝前走去。
地上的烂泥越来越深，每走一步，膝盖以下就会被粉色的毒雾包裹。空气粘稠得像是在水里走路，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细小的炭火在烧。
怀里的镇煞瓶隔着衣物顶在胸口，那道裂缝里泄出来的金光，在毒气的压迫下反而亮了几分。陆沉能感觉到，体内的吞噬面板正在脑海中蠢蠢欲动，隐约捕捉到前方有可吞噬的高阶妖气，像是一只饿了三天的狼，闻到了林子深处传来的血腥味。
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畸形，树干扭曲得像被生生拧断的骨头，藤蔓上挂着几具被吸干的猴尸，皮肉缩成紫黑色，风一吹就掉渣。
林子深处，隐约传来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那声音很细，却密密麻麻，像是无数片指甲在干燥的木板上刮擦。
陆沉的脚底踩在一处枯叶堆上，落脚的瞬间，那片干枯的树皮下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折断声。
那不是普通的枯枝。
面板在脑海中突然弹出一道血红的提示：【检测到一阶妖兽：幽绿线蛇，毒性：烈，建议：吞噬蛇胆可增强毒素抗性。】
“崩”的一声，枯木炸开，三道幽绿残影如离弦毒箭，直攒陆沉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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