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摇着折扇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身侧杀气腾腾的苏清寒,那身月白色劲装将她原本就清冷的气质衬托得像一把刚出鞘的绝世凶剑。尤其是那句“我便屠了他们满门”,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紧的血腥味。
这软饭,算是彻底吃上了。
顾长歌在心里暗自盘算,这女人绝对是误会了什么。她肯定以为昨晚那个“女刺客”是太初圣地派来暗杀他的。太上忘情诀练出来的脑子,补全逻辑的能力未免也太强了点。不过这样也好,有这尊大佛镇场子,今天这出戏就好唱多了。
“苏仙子这份人情,本少主记下了。”顾长歌顺手将折扇一合,敲在掌心,嘴角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过对付几只乱吠的老狗,还用不着脏了仙子的剑。咱们走着看戏去。”
他干脆伸手把那件繁琐的紫金蟒袍领口扯开了大半,露出里面松垮垮的丝绸里衣。这料子极薄,贴在身上隐隐透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苏清寒只看了一眼,马上偏过头去。
太阴本源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热,昨晚那股诡异的温热粉雾好像还残留在鼻腔里。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片敞开的胸膛上挪开,握着剑柄的手心里沁出了一层细汗。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顾家前院走去。
此时的顾家大门外,气氛已经绷紧到了极点。
朱红色的铜钉大门紧闭。大门外的青石板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散修。
太初圣地带队的大长老陈长庚,正站在台阶最下方。
这老登穿着一身白底金纹的八卦道袍,头上插着一根极品玉簪,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的做派。只是他此刻手里端着个光芒黯淡的寻骨罗盘,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一块半月形的羊脂玉佩,那玉佩上还沾着一抹刺眼的干涸血迹。
“顾家休要仗势欺人!这块玉佩,乃是我太初圣女叶轻语的贴身之物,今早被我门下弟子在你们顾家外墙的墙根处寻得!”
陈长庚的声音裹挟着神海境后期的灵力,震得周围几个修为低的散修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昨夜我圣女在客栈休息,却遭贼人暗算掳走。这东荒地界,除了你们顾家,还有谁有这等胆大包天的手段?今日若不交出圣女,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到天下正道面前讨个说法!”
顾家的管家福伯站在大门内侧,拿着一块白帕子拼命擦着脑门上的汗。
顾战天家主正在闭关压制天道反噬,三长老带着三十名铁卫虽然堵在门后,但这事儿太棘手了。一旦处理不好,顾家“强抢正道圣女”的帽子就算彻底扣实了。这可是牵扯两大顶级势力外交的破事,弄不好明天就能引发宗门大战。
“陈长老,您说话得凭良心。一块不知道哪来的玉佩就想赖到我们顾家头上,这未免太荒谬了......”福伯隔着门缝,苦口婆心地周旋。
“废话少说!开门搜查!否则老夫这就强攻了!”陈长庚吹胡子瞪眼,干瘪的眼皮底下却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心虚与急躁。
昨晚他收了林天整整二十万极品灵石,答应在黑风峡谷的必经之路上撤掉护卫,任由林天去挖叶轻语的至尊骨。
结果今天一早,他发现叶轻语的房间空了,人跑得无影无踪!
这要是让圣地高层知道他把圣女弄丢了,他这大长老的位子也就坐到头了,甚至会被抽魂炼魄。情急之下,他拿着那块早就准备好的假玉佩,直接跑来顾家碰瓷。
只要把“掳走圣女”的脏水泼给名声本就极差的顾家,他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正顾长歌是个出了名的好色纨绔,这口黑锅他背得最合适。
“你要强攻谁?”
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门后传出。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顾长歌打着哈欠,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踩着一双云丝软底鞋,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他那件紫金蟒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露出大半个胸膛,活脱脱一副刚从女人被窝里爬出来的欲求不满样。
赵四极有眼力见,像个肉球一样扛着一把极其宽大的金丝楠木太师椅冲出来,往台阶正中央重重一砸。
顾长歌像没长骨头一样瘫进椅子里,两条长腿0交叠着搭在汉白玉的护栏上。
他连正眼都没看陈长庚一眼,只是伸出一根小拇指,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
“大清早的,哪来的野狗在顾家门口狺狺狂吠?赵四,昨晚厨房剩下的泔水没喂狗吗?怎么跑出来乱咬人?”
大门外的叫骂声就像被一刀切断。
刚才还伸着脖子看热闹的散修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顾家少主,嘴也太毒了,直接骂太初圣地的大长老是狗!
陈长庚脸上的老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胡须抖得像风中的枯草。
“顾长歌!你休要猖狂!你掳走我太初圣女,证据确凿!这玉佩上的血迹你作何解释?”陈长庚往前踏出一步,气势汹汹地将那块玉佩怼到前面。
顾长歌停下掏耳朵的动作,将指尖那点并不存在的耳屎,屈指一弹,精准地朝着陈长庚的方向飞去。
“老东西,碰瓷碰到我顾家头上了?”
顾长歌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戾气。
“你说那是你家圣女的贴身玉佩?怎么,你这老不死的成天不修炼,就盯着你家年轻圣女的贴身之物看?连是不是她的你都认得这么清楚,你有特殊癖好啊?”
周围的散修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几个胆大的甚至用异样的眼光上下打量起陈长庚。
“你......你血口喷人!”陈长庚气得声音都劈叉了,拿着玉佩的手哆嗦个不停。
顾长歌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连珠炮似的继续输出。
“那玉佩上的血,是鸡血还是狗血?你们太初圣地好歹也是中州正道魁首。你家圣女好歹也是个神海境的天才。她要是那么容易大半夜在客栈被人掳走,连声救命都喊不出来,连个求救符都发不出去。”
顾长歌冷笑一声,声音在灵力的裹挟下传遍了整个广场。
“那你们太初圣地的护卫都是吃干饭的死人吗?干脆别叫太初圣地了,改名叫太初窑子算了!大门敞开,谁想进谁进,想把谁带走就把谁带走,连个门槛都不设,还修什么仙,直接开门接客去吧!”
“锵!锵!锵!”
随着顾长歌话音落下,站在他身后的三十名顾家铁卫整齐划一地拔出腰间的重刃。冰冷的刀光在清晨的阳光下连成一片,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把“反派世家”的嚣张跋扈演绎到了极致。
陈长庚被怼得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他想动手,但看着顾家那三十个如狼似虎的铁卫,再看看顾长歌身后那个一直没说话、但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的月白身影。
那是太上道宗的传人!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冻死人的剑意,让陈长庚的膝盖都在隐隐发软。
他怎么也想不通,太上道宗的人为什么会站在顾家这边!
陈长庚捏着玉佩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往里抠了抠。他知道今天这事儿讨不到好了,顾长歌这个混账东西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根本不跟他讲什么正道规矩。
顾长歌靠回太师椅上,看着陈长庚那副吃了死苍蝇的表情,心里冷笑。
这老登拿假证据碰瓷,分明是心虚。如果真把叶轻语交出去,就等于把至尊骨拱手送给林天当经验包,自己这苟道大业直接完犊子。老子今天就是要把水搅浑,看你怎么收场。
“顾长歌......你顾家包庇罪犯,辱我圣地名誉!这笔账,老夫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陈长庚撂下一句毫无营养的狠话,猛地一甩袖子。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顾长歌大乘境二重的强悍感知力,清晰地捕捉到陈长庚宽大的袖袍里传来一阵极度细微的灵力波动。
那老东西捏碎了一张传讯符。
顾长歌眼睛微眯。
这传讯符绝对不是发回太初圣地的。看他那副气急败坏又急于找补的死出,肯定是通知林天,计划有变,得加快在黑风峡谷的布置,或者准备其他阴招了。
这事儿还没完。
围观群众见太初圣地的人灰溜溜地走了,风向立刻偏转,开始对陈长庚的背影指指点点。
“散了散了!都聚在顾家门口干什么?等着本少主请你们吃席吗?”
顾长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就在他以为把这帮人骂退,终于能回去睡个回笼觉的时候。
一阵极其幽冷的微风从他身后的影子里刮过。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洛九幽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顾长歌身侧。
她穿着一身紧紧贴合肌肤的黑色皮甲,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没有半点温度、却在看向顾长歌时泛起病态狂热的眸子。
“少主。”
洛九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她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份信笺,高高举过头顶。
那信笺的边缘还带着一点被捏出来的褶皱。最要命的是,当顾长歌伸手接过信笺时,指尖触碰到了纸面。
纸是热的。
带着一股属于洛九幽特有的、混杂着曼陀罗花香和淡淡血腥味的体温。
这女人居然把信笺贴身藏在胸口!
顾长歌眼角抽搐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信笺展开。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他原本懒散的表情瞬间凝固。
信笺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是用某种特殊的暗语写成的。
“林天已入黑风峡谷,带了一具极阴炉鼎,目标似乎不是叶轻语。”
顾长歌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极阴炉鼎?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苏清寒。
苏清寒正看着他手里那份带着体温的信笺,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
顾长歌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天那***目标根本不是叶轻语。那小子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苏清寒的太阴本源去的!黑风峡谷的绝杀阵,是给苏清寒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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