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拿着笔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笔尖上的一滴墨汁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团黑色的污迹。
这字迹娟秀，透着一股子极寒的杀气。
“顾长歌，你今晚若是敢碰她一下，我便斩了你的第五肢。”
“顾少主好兴致。金屋藏娇，还要怪我扰了你的清梦？太初圣地的圣女，滋味如何？”
顾长歌盯着这两行字，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日记本成精了？还是自带全服广播功能？
他平时在日记里骂这帮女人没脑子，意淫她们的身段，把林天的老底扒得干干净净。合着这些东西，全被她们当睡前读物看了？
怪不得白天大殿上苏清寒反常地拔剑护着他。怪不得叶轻语大半夜连夜行衣都没穿好就跑来投奔，还口口声声说他什么都清楚。
这剧情崩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顾长歌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日记怎么泄露的时候。眼前这关要是过不去，苏清寒那把太上忘情剑今晚就能把他片成涮肉。
床底下的暗道里，叶轻语还在发出微弱的喘息声。
这女人刚才疼得满床打滚，虽然被他用清心咒强行压住了至尊骨的暴动，但那股子属于女子的幽香已经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味道混杂着草木清香和一丝血气，就像熟透的水蜜桃被强行捏爆了汁水，甜得发腻。
苏清寒就住在相隔不到半个院子的天字号厢房。
她虽然因为月圆之夜旧伤复发，修为跌落到了神海境，但曾经准帝的神识底子还在。刚才叶轻语爆发出那么强的灵力波动，绝对没逃过她的感知。
这女人现在肯定握着剑，坐在隔壁等他回话。只要他敢在日记上承认自己把太初圣女藏在屋里，或者回错一个字，那股冻死人的寒气就能穿透三堵墙扎进他的苦胆里。
顾长歌脑子转得飞快。
承认？死路一条。
说是叶轻语主动送上门脱衣服？以苏清寒现在这副莫名其妙的“护食”姿态，估计会直接提剑杀过来把叶轻语剁了。太初圣女死在顾家，正道联军明天就能把顾家平了。
必须利用信息差。
苏清寒的神识只捕捉到了灵力波动和太初圣地的功法气息，绝对没看清来人是谁。
顾长歌站起身，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地上掉着一截黑色的布料。那是叶轻语刚才发作时，从夜行衣上硬生生扯下来的碎布。
顾长歌走过去捡起碎布。布料上还带着惊人的体温，边缘沾着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种着一排带刺的紫金藤。顾长歌伸手将那截碎布挂在最粗的一根倒刺上，还故意用力扯了一下，制造出布料被强行撕裂的痕迹。
夜风一吹，布条随风晃荡，像极了窃贼翻窗逃跑时被挂破的衣服。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那管狼毫笔，在日记本上大笔一挥。
“大半夜的，哪来的娇？”
“刚才有个不知死活的女刺客摸进院子，被我两招打发了。”
“那刺客身上带着一股子太初圣地的臭味，熏得我头疼。说实话，还是苏仙子身上的冷香好闻，闻着能睡个好觉。”
写完最后一个字，顾长歌把笔一扔，身子往太师椅上一靠，死死盯着纸面。
成败在此一举。
同一时间。天字号厢房。
房间里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青石砖上，泛着一层冷霜。
苏清寒坐在拔步床的边缘。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素色睡裙，柔顺的青丝披散在圆润的肩头。月光打在她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
她手里握着太上忘情剑的剑柄。
剑未出鞘，但剑格处已经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屋子里的温度低得能把水缸冻裂。
就在半炷香之前，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顾长歌拿着折扇挑起她下巴的画面，总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拿出那本水火不侵的日记副本，想看看这个纨绔少主背地里又在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结果就看到顾长歌在日记里抱怨明天要去黑风峡谷救叶轻语。
还没等她看明白，顾长歌的院子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灼热的灵力波动。那气息她再熟悉不过，绝对是太初圣地的功法，而且是个女人。
苏清寒当场就拔了剑。
这混账东西，白天刚说要保她吃香喝辣，晚上就把太初圣地的女人弄进了屋？
她气得经脉直跳，太阴本源跟着剧烈震荡，竟然硬生生通过日记副本的某种共鸣，在那页纸的边缘凝结出了两行冰霜字迹。
此刻，她死死盯着日记本上新浮现出来的墨迹。
“女刺客？”
苏清寒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
太初圣地的人半夜潜入顾家行刺？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白天林天那副狗急跳墙的怨毒模样。林天走的时候放了狠话，以那伪君子睚眦必报的性格，买通太初圣地的人暗杀顾长歌，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帮自诩正道的伪君子，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
苏清寒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机。周围的冰霜顺着床榻蔓延到了地面。
她的视线继续往下移，落在了日记的最后一句。
“还是苏仙子身上的冷香好闻，闻着能睡个好觉。”
这句话就像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苏清寒的心口上。
苏清寒愣住了。
她自幼修炼太上忘情诀，斩断七情六欲。别说男人，连只公蚊子都不曾靠近过她三尺之内。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直白到近乎下流的话来调戏她。偏偏这句话里，又透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亲昵。
原本握紧剑柄的手，突然就没了力气。
太上忘情剑感受到了主人心境的剧烈震荡。这把冻结万物的神兵，此刻竟然发出一阵酥麻的低鸣。
紧接着，一缕温热的粉色雾气从剑格处喷吐出来，顺着苏清寒白皙的手腕缠绕而上。
粉雾钻进鼻腔，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翠青意味。
苏清寒只觉得经脉深处窜起一团鞋火。原本冰冷的太阴本源，在这股粉雾的催化下，竟然变得棍汤。
双腿莫名一软。
她闷哼一声，直接跌坐在锦被上。薄薄的睡裙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
屋子里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成一滩滩水渍。
“这个登徒子......”
苏清寒咬着下唇，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气恼地把太上忘情剑扔到床尾，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却怎么也压不下胸腔里疯狂乱撞的心跳。
太初圣地是吧。
敢半夜派人去刺杀他。明天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脸面站在顾家门口。
顾长歌的卧室里。
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日记本上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冰霜字迹。
顾长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娘的，写个日记比渡雷劫还累。”
他随手把日记本塞进系统空间，站起身走到床边。
掀开被子，顾长歌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疙瘩。
刚才叶轻语在床上疼得打滚，浑身被那种诡异的高温烤得出了一层透汗。
此刻，床榻中央留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水渍。
那床用天山雪蚕丝织就的床单，被汗水、泥污、还有叶轻语手指抓破皮肤留下的血迹弄得一塌糊涂。
最要命的是，被窝里全都是那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
这要是明天早上赵四带着几个丫鬟进来收拾屋子，看到这副场面。
顾长歌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赵四会喊出什么台词。
“少主威武!昨晚战况如此激烈，定是把那贼人杀得丢盔弃甲!”
然后不出半天，顾家少主夜御数女、床单都能拧出水的风流韵事，就会传遍整个东荒。
这特么是个定时炸弹。
顾长歌叹了口气。
他一把扯下床单，连同被子一起团成一个大球，直接塞进了屋角的黄铜火盆里。
指尖弹出一缕灵火。
“轰”的一声。
火盆里窜起三尺高的火苗，把那些带着要命香味的布料烧了个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备用的旧被褥铺好。
床底下的暗道一点动静都没有。叶轻语估计是耗尽了体力，直接在地下室里睡死过去了。
顾长歌也没管她。这女人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只要不跑出来惹事，就让她在下面待着。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闭上眼睛。
折腾了大半宿，外面已经响起了打更的声音。
大业三年，三月初六。
黑风峡谷杀局的日子，到了。
顾长歌迷迷糊糊地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砰!砰!砰!”
一阵震耳欲聋的砸门声，把顾长歌从梦里直接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起床气直冲脑门。
“赵四!你号丧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门外传来赵四带着哭腔的喊声。
“少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太初圣地的大长老，带着几十号内门弟子，把咱们顾家的大门给堵了!”
顾长歌穿鞋的动作一顿。
“他们来干什么？”
“那老匹夫手里端着个会发红光的罗盘，非说咱们顾家窝藏了他们太初圣地的要犯!”
赵四在门外急得直跺脚。
“家主这会儿正在闭关，三长老带着人在前院和他们对峙呢。那老匹夫放话了，说要是半个时辰内不把人交出来，就要踏平咱们顾家!”
顾长歌冷笑一声，把脚踩进靴子里。
林天这小子，动作倒是挺快。
昨天刚在苏清寒这里吃了瘪，今天就撺掇太初圣地的人来找场子。那寻骨罗盘肯定是林天给大长老的，专门用来追踪叶轻语体内的至尊骨。
这帮人还真把顾家当成软柿子捏了。
顾长歌推开房门，清晨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慌什么。”
顾长歌理了理身上那件绣着紫金蟒纹的华贵长袍，从袖子里抽出那把标志性的折扇，“唰”的一声展开。
“走。本少主倒要看看，这太初圣地的老狗，长了几个胆子，敢来我顾家门前狂吠。”
两人刚走出内院的月亮门。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顾长歌面前。
苏清寒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劲装。太上忘情剑背在身后，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杀气。
只是在看到顾长歌的那一瞬，她眼底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不自在，白皙的耳根处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苏仙子起得挺早啊。”顾长歌摇着扇子，明知故问。
苏清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太初圣地的人，是来找你的？”
“谁知道呢。”顾长歌耸耸肩，“估计是昨晚那个女刺客的同伙，来寻仇的吧。”
听到“女刺客”三个字，苏清寒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
“顾少主昨晚受惊了。”
苏清寒走到顾长歌身侧，声音冷冽如冰，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今日之事，我替你摆平。”
“太初圣地若敢动你一根头发。”
“我便屠了他们满门。”
顾长歌摇扇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身边这个杀气腾腾的女帝，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这软饭，算是彻底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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