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来了。
没有千军万马,没有战鼓震天。赤兔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联军大营外的旷野上回荡,如同死神的叩门声。营门哨塔上的士卒握紧了手中的弓弩,却发现自己拉不开弦——不是弦太紧,是手在抖。他们中的许多人曾听闻虎牢关吕布的威名,但闻名与见面是两回事。
赤兔马在距离联军大营三百步的地方停下了。马上的男人身披玄铁甲胄,方天画戟斜提在手,戟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他没有带一兵一卒,身后只有空旷的原野和被晨风吹起的尘土,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比千军万马更加令人窒息。
吕布深吸一口气,胸中那团从昨夜便压抑至今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联军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十八路诸侯,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营中一片死寂。
“昨日你们派人活捉了我吕家军的部将,很威风啊。怎么,今天连出来喘气的都没了?”吕布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如刀,“袁绍?袁术?曹操?李炎?潘宇?还是那个冀州的李宇?你们加起来十八路诸侯,连个敢出来见我的都没有吗!”
最后一句,吕布的声音骤然拔高,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戟尾插入黄土三寸,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荡开,卷起漫天尘土。营门哨塔上的旗帜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一名哨卒手中的弓弩竟脱手掉落,砸在营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中军大帐中,袁绍的面色铁青。被人堵在营门口叫骂,这还是联军会盟以来的头一遭。他扫视帐中,目光比之前冷厉了十倍。
“诸位,都听到了吧?”袁绍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打算,但联军的面子不能丢。谁出战?”
沉默。李炎依旧面色如常,身后的顾墨白微微眯起眼,但李炎没有开口,他便不动。潘宇低头抿酒,关羽的丹凤眼眯得更紧了些,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青筋微凸,但潘宇不发话,他也不能动。曹操端坐如松,身后的帝俊面无表情,白泽垂着眼,仿佛入定。
袁绍终于怒了。他猛地一拍扶手:“好,你们都不上是吧?我上!”
“盟主且慢!”袁术突然站了起来。他身后的部将们齐刷刷变了脸色——上次袁术“主动请战”的结果,是潘凤的脑袋滚落在阵前,这次他又要干什么?
但袁术这次学乖了。他没有派自己的部将,而是朝帐中拱手道:“盟主息怒。吕布虽勇,不过一匹夫耳,何须盟主亲自动手?在座诸位麾下皆有猛将,何必藏着掖着?”
这话说得漂亮,实际上就是把锅甩回给其他人——反正我袁术的潘凤已经死了,你们看着办吧。
袁绍冷笑一声,正要发作,帐外忽然有人快步走进来,是孔融麾下的一名偏将,抱拳道:“盟主!我家太守愿遣上将武安国出战吕布!”
帐中一静。武安国,孔融麾下第一猛将,使一柄八十斤铁锤,在北海一带也算赫赫有名。既然有人主动站出来,众人自然乐见其成。
武安国拍马出阵,铁锤在手,倒也有几分气势。然而两军阵前,吕布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连问名的兴趣都没有。赤兔马动了。没有人看清赤兔马是怎么加速的,只看到一道红光闪过,然后是方天画戟划破空气的尖啸。武安国的铁锤还没举过头顶,戟尖便已到了他胸前。武安国大骇,铁锤横挡——当的一声,锤柄断裂,铁锤飞上半天,武安国连人带马被一戟挑飞,重重摔在十余丈外的黄土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一个回合。
联军阵中,孔融的脸瞬间惨白。
吕布收回方天画戟,戟尖上连血都没沾。他望着联军大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就是联军的猛将?连我的马都追不上,也配称猛将?”
武安国的尸身被拖回阵中。联军将士看着那具被一戟刺穿胸甲的尸体,士气直接跌到了谷底。铁锤将军,名震北海,在吕布面前连举锤的机会都没有。
紧接着,又有几路诸侯咬牙派出了部将。刘岱遣上将王忠,张邈遣大将陈珪,桥瑁遣骁将周异。三将先后出阵,都是各自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然而结果如出一辙——王忠被吕布一戟削去半个脑袋,陈珪被赤兔马撞飞后踏碎胸骨,周异最惨,被吕布单手捏住咽喉从马上提起来,当着联军的面拧断了脖子。
每一场都是单方面的屠杀。吕布甚至没有使出全力,每次出手都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打发一群聒噪的苍蝇。联军将领们面面相觑,无人再敢请战。那些之前还盘算着“吕布也不过是个神将”的人,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同是神将,差距可以大到这个地步。关羽能一刀斩脱金龙,吕布也能一戟一个联军猛将。这不是境界的差距,是同一个境界里,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狗的差距还大。
袁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发白。身为盟主,被敌将堵在门口叫骂,连折数将,却无人再敢应战——这是奇耻大辱。他身后的袁洪默然不语,似乎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李宇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平静,既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拍案而起的怒意。只是站起来,理了理衣甲,仿佛只是准备出门散个步。帐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冀州李宇,”李宇朝袁绍拱了拱手,声音不轻不重,“愿遣部将赵云出战吕布。”
帐中一片哗然。有人欣喜——终于有冤大头愿意上了。也有人狐疑——冀州李宇在联军中一向低调,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怎么这时候突然跳出来?但更多的人是好奇。赵云是谁?没听说过。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目光越过李宇,落在他身后那个白袍银甲的青年将领身上。帝俊的目光也扫了过去,与赵云的眼神在半空中碰撞了一瞬,随即微微皱眉。
李炎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宇一眼。潘宇放下酒樽,面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关羽的丹凤眼微微睁开,打量着那个即将出战的同僚。
袁绍霍然起身:“好!李使君果然是栋梁之臣!不知这位赵将军……”
“常山赵云,赵子龙。”李宇侧身,露出身后的赵云。
赵云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简洁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白袍银甲,银枪在手,既没有关羽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没有吕布那种让人绝望的杀气。但就是这份淡然,反而让在场几位神将的表情变得凝重了几分。
“子龙,”李宇看着赵云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话,“尽全力。”
赵云抱拳,转身大步向帐外走去。他没有骑马,只是提着枪,徒步走向营门。白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步伐不急不缓,仿佛不是去赴一场生死之战,而是去赴一个早已注定的约会。
帐中诸侯纷纷起身,涌向营门外观战。李宇走在最后面,面色平静,心中却在默念:吕布是神将巅峰,距超神将只差一线;赵云是初入神将。三分之差,在神将级别的对决中足以致命。但他让赵云出战,不是为了送死。
他必须亲眼看看,吕布的真正实力到底有多强。而赵云,是他唯一能信任的试金石。
营门大开。赵云走出营门,迎着晨光,一步步走向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战场。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方天画戟横于鞍前,看着这个从联军大营中走出来的白袍小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是因为赵云的气势有多强,恰恰相反,是因为赵云身上几乎没有泄露任何气势。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赵云弱得连气势都放不出来;要么赵云对自身气息的掌控已臻化境,一丝一毫都不外泄。
吕布从来不相信第二种可能。但他今天破例了。
“来将通名。”吕布的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
赵云停下脚步,缓缓举起银枪。枪尖在晨光中微微上扬,指向吕布。
“常山,赵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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