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大营外,晨光如刀。
赤兔马四蹄踏地,不安地刨着黄土,马背上的吕布单手倒提方天画戟,戟尖低垂,却未落地。他的目光锁定在百步之外那个正策马而来的白袍将领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赵云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马名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四蹄轻盈如踏雪而行。白袍银甲,银枪在手,照夜玉狮子步伐不急不缓,马蹄踩在被鲜血浸透的黄土上,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晨风吹拂他身后的白色披风,枪尖在阳光下泛着粼粼寒光。
吕布没有笑。
按他的性子,平日里见到这种年轻小将,连正眼都不会给一个。昨夜他一戟一命,连杀联军数员大将,那些人在他手下连一个回合都走不过。但眼前这个白袍小将不一样。
赵云每走近一步,吕布的眉头便拧紧一分。这个年轻人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气势外泄,既没有关羽那种如山如海的压迫感,也没有顾墨白那种冷冽刺骨的杀意。他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策马而来,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骑兵。但吕布知道,这绝不正常。
能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这种地步的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个连气势都放不出来的废物,要么是个对自身力量掌控已臻化境的真正强者。而废物是不会有胆子策马走出营门,迎着方天画戟走过来的。
“来将通名。”吕布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对阵任何一员联军将领时都要认真。
赵云勒住照夜玉狮子,缓缓举起银枪,枪尖在晨光中微微上扬,指向吕布。
“常山,赵子龙。”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赵云周身的气势骤然炸开。那压抑了许久的气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轰然席卷整个战场。白袍猎猎狂舞,照夜玉狮子鬃毛飞扬,脚下黄土被气浪掀得向四周飞溅,银枪枪尖在气劲激荡下发出嗡嗡颤鸣。那是神将的气场,纯粹而锋锐,如同一柄藏在鞘中多时、终于拔出的绝世神兵。
吕布的嘴角终于扬了起来。
“神将。”他吐出这两个字,语气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确认猎物分量的满足感,“昨夜那两个活捉脱金龙和李金荣的人里,没有你。你是冀州李宇的人。”
“是。”赵云答得简洁。
“初入神将,”吕布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赵云,仿佛在看一柄尚未开刃的好刀,“刚踏入这个境界不久吧?枪法还没磨透,气势虽锐,却少了沉淀。但你比昨夜那两个——那个红脸的关什么羽,那个白脸的顾什么墨白——都年轻。年纪轻轻便入神将,若是给你时间,未必不能走到我这个地步。”
他顿了顿,方天画戟缓缓抬起,戟尖对准赵云。
“可惜,你没有那个时间了。”
话音未落,赤兔马已如一团烈火般冲了出去。
吕布没有留手。他很清楚,面对一个神将,任何试探都是多余的。方天画戟化作一道银黑色的匹练,裹挟着劈山断江之势,朝赵云当头斩下。这一戟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与速度达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平衡点——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却又重得足以劈开一座山丘。
赵云没有退。照夜玉狮子与他心意相通,侧身一纵,险之又险地让过戟锋。同时银枪一抖,枪尖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点在方天画戟的戟刃侧面。这不是硬碰硬,而是巧劲——以枪尖挑击戟刃侧面,借力打力,将那一戟的力道卸掉大半。方天画戟擦着赵云的肩膀劈了下去,戟刃斩入地面,黄土炸开一道长达数丈的裂缝。
联军阵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吕布一戟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浓。他没有收戟,而是顺势横扫,戟刃横切赵云的腰腹。赵云双腿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猛然人立而起,方天画戟擦着马腹掠过,削断了几根雪白的马尾。赵云趁机一枪刺出,直取吕布咽喉。吕布单手持戟回防,戟杆横架,枪尖刺在戟杆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爆响,火星四溅。两马错身而过,又同时被各自的主人勒转马头,再次对峙。
“好枪法。”吕布终于开口,“以巧破力,眼力、手劲、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初入神将便有这等身手,你算是不错了。但你的枪,只有巧,没有势。没有势的枪,再巧也破不了我的戟。”
他话音一落,赤兔马再次冲出,方天画戟化作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刺、劈、扫、挑、撩,每一戟都重如泰山,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辣。戟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残影,仿佛漫天都是戟影。赵云将银枪舞成一团银光,枪尖不断与戟刃碰撞,每一击都爆出刺眼的火花。照夜玉狮子在马背上辗转腾挪,与赵云人马合一,时而跃起避过横扫,时而侧身闪过直刺。两匹马在战场上交错盘旋,马蹄踏得黄土飞扬,远远望去,只见一红一白两道影子在晨光中不断碰撞、分开、再碰撞。
但压力正在一点点累积。吕布的力量太强了。每一戟都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渐渐沉重。最重要的是,吕布的戟法不是单纯的蛮力——戟法大开大合却收放自如,每一招都留有后手,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反击路线。这就是神将巅峰的压迫感。赵云的枪法以灵巧见长,但在吕布这种力量与速度完美融合的攻势面前,灵巧只能勉强自保,却找不到任何还手的机会。
十招过去了。二十招过去了。三十招过去了。
赵云的枪法在变化。那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隔膜,正在吕布如狂风暴雨般的重压下一点点变得透明。他的枪不再只是灵巧,每一枪刺出时,枪尖上开始凝聚出一股之前没有的沉凝之势。初入神将时的锋锐有余、厚重不足,正在被吕布一戟一戟地敲打成形。他的虎口在流血,双臂在发颤,但他的枪,越来越稳。
吕布察觉到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年轻人在战斗中突破。不是顿悟,是硬生生被他的重戟一戟一戟砸出来的突破。这种成长速度,让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杀意。不能再拖了。
就在这一瞬间,赵云的枪势骤变。
银枪在他手中猛地一颤,枪尖上忽然泛起一层薄薄的银霜。那霜华沿着枪身蔓延,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这是他自创的枪法——银霜破阵枪。以气凝霜,以霜御枪,枪锋所至,寒霜先至。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枪刺出时,霜华中多了一股沉凝如山的枪势——那是他在战斗中突破到神将中期后融入的力量。枪锋不再是单纯的锋锐,而是锋锐与厚重并存,寒霜与枪势交融。
银枪刺出,空气中凝结出一道晶莹的冰痕。枪尖未到,寒气已至。吕布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方天画戟的戟刃上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一枪,已经有了自己的神髓。那不是模仿,是创造。一个初入神将的小辈,不,现在已经不是初入了。这个年轻人在与他的战斗中硬生生突破到了神将中期,还自创出了这样一套枪法。
“有趣!”吕布大笑一声,双臂猛然一震,方天画戟上的冰霜瞬间被震得粉碎。他的眼中终于燃起了真正的战意。能让他在战斗中感到“有趣”的人,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个。他决定让这个年轻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自创武学。
方天画戟的气势骤然变了。原本就已经狂暴如雷的戟法,忽然变得如同天崩地裂。每一戟斩出,空气中都隐隐有裂帛之声,那是速度与力量达到极致时才会产生的虚空震颤。地面上被戟风刮过的黄土寸寸龟裂,连远处的联军大营旗杆都在微微颤抖。
“霸威裂世戟!”
吕布暴喝一声,方天画戟高高举起,戟身上爆发出一股黑色的气劲。那气劲如同实质,在戟刃上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戟影。然后,这一戟劈了下来。不是刺,不是扫,是劈——最简单、最直接、最蛮横的劈斩。这一戟没有任何角度可避,因为它的攻击范围不是一条线,而是整个正面。退则被戟风撕碎,挡则被力道碾碎。
赵云瞳孔骤缩,银枪疾出。银霜破阵枪的精髓在这一刻被他催到了极致,枪尖带起漫天寒霜,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冰幕。然而黑色戟影劈入冰幕的瞬间,冰幕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银霜枪劲被摧枯拉朽地震散,方天画戟的戟刃朝赵云当头劈下。赵云举枪格挡,戟刃砸在枪杆上,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银枪枪杆弯成了一道弧线,赵云整个人被从马背上劈飞出去,白袍在空中翻卷,重重摔在十余丈外的黄土上。照夜玉狮子长嘶一声,跑开数步,焦躁地刨着蹄子。银枪脱手飞出,斜插在地。
“子龙!”联军阵中,张郃脱口惊呼。
赵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双臂已经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黄土上。他的白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败了,败得彻彻底底。自创的银霜破阵枪在吕布的霸威裂世戟面前,终究还是差了不止一筹。但他从吕布的霸威裂世戟下活了下来,而且突破到了神将中期——这样的战果,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吕布策马缓缓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的赵云。方天画戟的戟尖斜指地面,戟刃上还残留着与银枪碰撞时的火星。他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轻蔑或戏谑,而是一种难得的认真。
“赵子龙,”吕布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初入神将,能在与我的交战中硬生生突破到神将中期,还能自创枪法,在霸威裂世戟下撑过正面一击而不死——你算头一个。你的银霜枪法已经摸到了自己武道的门径,若再给你三五年,天下神将之中,必有你一席之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可惜,你我各为其主。像你这样的人,若是活着,日后必成大患。”
赤兔马长嘶一声,方天画戟高高举起。戟刃在晨光下闪烁着寒芒,对准了赵云的后颈。联军阵中,袁绍脸色苍白,曹操的眉头微微皱起,关羽眯着的丹凤眼猛然睁开了几分,手按上了青龙偃月刀的刀柄,但他离得太远了,根本来不及。潘宇身后的张飞已经骂出了声,催马就要往外冲,却被潘宇死死按住。
李宇站在营门口,面色依旧平静,但他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阵前,盯着吕布高举的方天画戟,盯着那即将落下的戟刃。他知道赵云挡不住吕布,但他还是让赵云出战了。因为他必须看清吕布真正的实力,而赵云是他唯一能信任的试金石。试金石没有碎——赵云突破到了神将中期,撑过了霸威裂世戟,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但如果试金石死在这里,突破再多也没有意义。
就在方天画戟即将劈下的那一刻——
一道五彩光芒从联军阵中暴射而出。
那光芒来得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一柄通体流转着五色光华的圣光枪破空而至,枪尖不偏不倚,正正钉在方天画戟的戟刃上。当——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战场上炸开,声浪震得远处的营旗猎猎狂舞。吕布只觉一股雄浑无比的力量从戟刃上传来,那股力量比赵云的银枪沉了不止一个档次,震得他虎口一麻,方天画戟竟被硬生生荡开了三尺。
赤兔马被这股力道震得连退数步,马蹄在黄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吕布猛然抬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一个高大的身影策马冲出了联军阵线。那人身披银甲,肩覆五色披风,胯下一匹五彩驹,马鬃在晨风中飘扬,马眼中竟隐隐有灵光闪动。掌中一杆五色圣光枪,枪身上五色光华流转不息,仿佛有一轮彩虹被铸进了枪身里。战马四蹄如飞,每一步踏出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王向阳。
吕布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人的气息,不是神将,是超神将。货真价实的超神将。与董魔、董乾坤、时王同一级别,与神将之间隔着一道天堑般的鸿沟。他是谁?联军中什么时候藏了这样一尊大神?
王向阳没有看吕布。他策马冲到赵云身边,俯身抓住赵云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稳稳按在照夜玉狮子的马背上。五色圣光枪斜指地面,枪尖上还残留着与方天画戟碰撞时的震颤。
“子龙,”王向阳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主公让我来接你。”
赵云咳嗽了两声,借着他的力道稳住了身形,声音沙哑:“多谢王将军。”
王向阳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吕布身上。五色圣光枪缓缓抬起,枪尖对准了吕布。五色光华在枪身上流转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都会喷薄而出。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个人,我保了。”
吕布握着方天画戟的手微微收紧。他的目光在王向阳身上停留了数息,然后扫了一眼远处的联军大营。那里还有多少人?一个突破到神将中期的赵云,一个超神将的王向阳,再加上昨夜那两个活捉脱金龙和李金荣的神将,以及那个一直没出手的袁洪和曹操身后的帝俊——联军的底牌,比他预想的要厚得多。
他没有追击。
“报上名来。”吕布的声音沉了下去。
“王向阳。”
吕布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然后拨马转身。赤兔马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正被王向阳扶在马背上的赵云。
“赵子龙,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变得更强。神将中期——下次再战,就不会只是撑过我几招那么简单了。”
说完,赤兔马四蹄腾空,化作一道红色闪电,朝虎牢关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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