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汜水关前变了天。
吕布出关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联军大营。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最初是从哪个斥候嘴里传出来的，但所有人都在传——虎牢关的吕布，吕奉先，那个被称为“飞将”的男人，披甲上马，提戟出关，正朝联军大营而来。
中军大帐中，气氛比前两日更加凝重。
各路诸侯陆续到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程度的紧张。方悦死了，潘凤死了，河内六将死了——这些人的尸骨未寒，脱金龙和李金荣被俘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消化，吕布就来了。那个名字仿佛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胸口。
“吕布亲自出战，诸位怎么看？”袁绍端坐盟主之位，目光扫过帐中诸侯。
无人应答。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才有人干咳一声开口：“吕布乃董卓麾下第一猛将，传闻距超神将只差一线，若出战……必须派同级别的神将才行。”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在场有神将的诸侯就那么几个——李炎有顾墨白，潘宇有关羽，李宇有赵云，袁绍自己有袁洪。其他人手里最多只有超一流巅峰，派出去就是送死。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几家。
李炎端坐席间，面色如常。他身后的顾墨白昨夜刚生擒了李金荣，此时神色淡然，似乎对吕布的名号并不畏惧。但李炎没有开口请战的意思，只是端起酒樽慢慢饮了一口。幽州已经出过一次风头，没必要次次抢着上。
潘宇也一样。关羽就站在他身后，丹凤眼微微眯着，青龙偃月刀倒提在手，似乎只要潘宇一声令下就会迈步出列。但潘宇没有下令。他面上挂着从容的笑意，仿佛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袁绍的目光扫过这两人，心中有些不快，但也不好说什么。他的赏格已经放出去了，规矩也立下了，人家不愿意主动请战，他总不能强逼。他的目光又落向另一侧。
曹操端坐席间，面色沉稳，一言不发。他身后立着帝俊，妖气隐隐，气势深不可测。论实力，帝俊绝不逊于在场任何一个神将。曹操若要请战，绝对拿得出手。
但曹操没有开口。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向身后的白泽。白泽是帝俊带来的谋士，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但一双眼睛却深得像古井，似乎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此人智谋极高，曹操麾下谋士不少，但论洞察时局、料敌机先，白泽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此刻，白泽正俯身在曹操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主公，当下还是以保存实力为主。”
曹操的目光微微一凝，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听着。
“吕布是神将巅峰，距超神将只差一线。以帝俊将军的实力自然不惧他，但一旦出战，帝俊将军的底细便会暴露在十八路诸侯面前。”白泽的声音轻如蚊蚋，却字字清晰，“联军看似同仇敌忾，实则各怀异心。董卓未灭，暴露太早，只会让别人把咱们当成靶子。李炎和潘宇各派一员神将就抢了头功，他们才是出风头的人，咱们犯不着替他们挡吕布。”
曹操端起酒樽抿了一口，借此遮住了嘴唇的细微动作。他心中飞快地衡量着利弊。吕布是猛虎，但董卓才是恶龙。猛虎伤人可以躲，恶龙噬人能灭国。如果在讨董之前就把帝俊这张底牌亮得太彻底，日后与董卓决战时就会少一分突然性。更何况，袁绍这个盟主嘴上说着大义，实际上打的就是消耗战的主意——用各路诸侯的兵去磨西凉军的刀，磨到最后，袁绍自己的实力毫发无损，别人却都磨秃了。
“帝俊将军，”曹操放下酒樽，转头对帝俊说道，“今日且看局势，不必急于出战。”
帝俊微微颔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出不出战都无所谓，他只是在等曹操的命令。
白泽退后半步，重新站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一片淡然。
帐中的沉默还在继续。袁绍的目光从曹操身上移开，隐隐有些失望。他原本以为曹操会主动请战——毕竟曹操在联军中实力靠前，又一向表现得最积极。没想到他也退缩了。不过袁绍也没有发作，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帐中，似乎在等待下一个愿意站出来的人。
“诸位，”袁绍的声音冷了几分，“联军十八路，总不能被一个吕布吓破了胆吧？”
话音落下，帐中依然安静。有人低头把玩手指，有人假装和身后的部将低声交谈，有人端起酒樽挡住自己的脸。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李宇坐在这片沉默的边缘，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的目光从曹操身上掠过，又扫过白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白泽方才对曹操说的话，他虽然没听见内容，但看口型和曹操的反应，不难猜出大意。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曹操果然还是那个曹操。任何时候都不会冲动，任何时候都在算计。这样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主公，”赵云在他身后低声道，“吕布是神将巅峰，若无人应战，联军的士气恐怕……”
“不急。”李宇打断了他，声音很轻，“有人比我们更急。”
他的目光落在袁绍的脸上。这位盟主大人的手指正在扶手上轻轻叩击，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联军是他号召起来的，若是被吕布一个人吓得无人敢出战，他这个盟主的脸往哪搁？
沉默还在持续，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远处，汜水关的方向，隐隐传来了马蹄声。那马蹄声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口上。帐中的烛火随着马蹄声微微颤动，几案上的酒樽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吕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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