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立刻附和，语气极尽嘲讽：“栖凤楼乃是长安风雅顶尖之地，往来皆是名流雅士、世家子弟，何时什么乡巴佬都能随意进来落座了？未免拉低了此间格调。”
一句话，直指林宁，鄙夷之意毫不掩饰。
林宁神色平静，抬眸看向二人，不卑不亢，淡淡开口回怼：“栖凤楼开门迎客，凭金银入场，不看出身、不看门第。”
“二位公子身披锦衣，父辈也都在堂身居高位，不想后代们的眼界却如此狭隘？”
“这样的风雅之地，两位公子却满口市井刻薄之言，不怕辱没赵国公跟莱国公的名声？”林宁字字清晰，句句利落，不软不硬，却精准戳破二人的傲慢浅薄。
长孙冲与杜荷脸色骤然一僵，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生人，口齿竟如此伶俐。
“林兄弟骂得好”程处默几人皆是满脸兴奋。
平常他们和孙冲二人就不对付，见面就是掐，如今有人能让长孙冲吃瘪，怎能不高兴？
“你……你！”长孙冲恼羞成怒，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结果。
“哼！”长孙冲也只能冷哼一声，朝着一个程处默他们附近的空桌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戏台上，悠扬婉转的琴声恰好戛然而止。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台上一位身着素纱长裙、容貌清丽绝尘的花魁缓缓起身，一曲《凤栖梧》弹得余音绕梁，满堂宾客纷纷鼓掌喝彩。
曲落之后，一名婢女上前，手中还拿着一张宣纸。
“赵公子为霓裳姑娘献上一首佳作。”
接着婢女将那赵公子的诗作完整的念了一遍，文笔清雅、意境尚可，引得周遭众人连连称赞，喝彩声此起彼伏。
这般场面，恰好给了长孙冲借机发难的由头。他压下心中愠怒，再度看向程处默一行人，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冷笑：“既然今日这般风雅，那便附庸一回雅兴。”
长孙冲扬声开口，目光扫过程处默四人，“素闻房公子文采出众，不如也去献诗一首。”
程处默四人脸色微变。
他们四人之中，唯有房遗爱潜心读书、文采斐然。
其余三人皆是自幼习武，舞刀弄枪是强项，舞文弄墨实属短板。
即便是房遗爱，虽然文采出众，可临场即兴作诗，还要比刚才那赵公子强，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见几人迟疑，杜荷立刻趁热打铁，使出激将法：“怎么？不敢接？怕了也没事，认怂便是。”
长孙冲这时候也火上浇油：“不如添加个彩头，我出一万贯，如果你们四个人能做出一首全场认可的诗词，这一万贯就是你们的。”
“若是做不出，我也不要你们的一万贯钱财，你们上台大喊三声我是粗人便可。”
一万贯的赌注，瞬间让周遭宾客哗然侧目。
程处默脸色涨红，进退两难。
接下赌约，大概率作不出佳作，当众出丑；若是不接，便是当众认怂，颜面尽失。若只是他们丢脸便也罢了，就怕牵连到身后的国公府。
就在陷入僵局的时候，一道清淡的声音骤然响起。
“真的给一万贯？”林宁看向长孙冲问道。
长孙冲见是自己一直看不起的乡巴佬，嗤笑一声：“没错，我可提前说好，寻常打油诗、粗鄙俚句可不算数！”
“要让全场宾客听闻、人人称好、满堂认可，才算作数！”
“若是滥竽充数，不仅赌约算输，还要当众致歉赔罪！”
林宁缓缓点头，神色淡然：“笔墨伺候”
一旁的尉迟宝林很快将纸笔铺在桌子上。
林宁缓缓抬头看向台中还在弹奏的花魁：霓裳。
余韵未消的丝竹声，脑海中瞬间浮现千古名篇。
这时候李白还未出世，诗仙哥，对不起了！
抬起笔就往纸上写。
几个呼吸间，林宁便写好了诗词，转身交给早就等在一旁的婢女。
婢女看了看林宁，又看了看程处默，拿着诗词走向台上，大声说道：“林宁公子为霓裳姑娘献诗。”
接着，婢女握着纸张便开始轻声朗读：
“云想霓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栖凤楼中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四句诗脱口而出，字字清丽，句句绝艳。
林宁对诗进行了一些修改，里面包含了霓裳跟栖凤楼。
刹那间，整座栖凤楼，丝竹停歇，人声静默。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细细回味这短短二十八字。
笔墨绝美，意境空灵，写尽佳人风华，道尽月色风流，比方才那名才子的诗作，高出何止十倍！
就连那台上还在演奏的霓裳姑娘，也轻轻抬起头望向台下。
短短数息之后，全场轰然炸裂！
“好诗！千古绝唱！”
“此句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云想霓裳花想容，当真写绝了！”
“确实是好诗，里面包含了霓裳姑娘的名字跟这栖凤楼。”
“林宁？是哪位才子？从没有在长安城听说过这位公子的大名。”
台上的花魁怔怔伫立，眉眼动容，眼底满是惊艳与震颤，久久无法回神。
方才献诗的才子满脸羞愧，自觉方才所作之诗如同糟粕，无地自容。
满堂宾客纷纷起立，掌声雷动，喝彩声震彻整座楼阁。
原本无人知晓的林宁，瞬息之间，成为栖凤楼全场唯一的焦点。
万众瞩目，赞誉不绝。
一旁的长孙冲与杜荷脸上的表情如同吃了苍蝇一般。
们本想借机羞辱林宁、打压程处默一行人，万万没想到，竟逼出一首绝代佳诗，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程处默四人早已目瞪口呆，随即狂喜不已，满脸震撼地看着林宁，心底只剩叹服。
谁能想到，一个酿酒经商的少年掌柜，竟有这般惊世文采！
林宁站在原地，被无数目光紧盯、热议、追捧，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本只是想简单赋诗一首，赚取长孙冲那一万贯钱财，压根没想出风头、夺人眼球。
他刚穿越过来，只想低调发育，安稳赚钱。
树大招风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一念至此，林宁毫无留恋，当即转身，对着还在狂喜的四人低声道：“诸位，快跑，越快越好。”
不等众人反应，林宁转身就跑，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一路快步走出街区，远离了喧嚣楼阁，林宁才停下脚步。
晚风习习，夜色静谧。
程处默四人不多时也追了上来。
“林兄弟，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跑也不拉着兄弟们。”
“是啊，你是没看到，刚才那帮人跟疯了一样找你，尤其是那霓裳姑娘，到处打听你的下落。”
程处默四人依旧满脸亢奋，难掩震惊，围着林宁连连惊叹，却没有一丝责怪。
“林兄！没想到啊，你不光酒酿的好喝，就连诗也做的好，我老程服你。”
“是啊！方才那首诗，直接碾压全场！长孙冲和杜荷那两张脸，简直被打得啪啪响，太特么过瘾了。”
房遗爱由衷感慨：“林兄文采，远超长安诸多才子，房某自愧不如。”
程处默意犹未尽，连忙拉着林宁：“林兄，再来一首！让我等再开开眼界！”
林宁淡淡一笑，语气从容低调：“不过是随口拾人牙慧，小打小闹罢了，登不上大雅之堂，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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