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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loth Brigade

Chapter 5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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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The Cloth Briga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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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兴隆台,地处辽西乡野,远离奉天城的喧嚣与杀伐。秋日的乡间,土地辽阔,田畴平整,稻禾收割过半,遍地是淳朴的烟火农气,少有乱世兵戈的戾气。

皮耀祖避祸于此,暂且褪去了奉天城内的追捕惊惶,也暂时放下了学堂笔墨。每日晨起,他便随父母下地务农,除草、翻土、拾捡秸秆,褪去城市学子的白净娇气,被乡野秋风晒出几分硬朗底色。

他本是读书人,身形挺拔,眉眼干净,即便做着粗重农活,也与乡间常年劳作的汉子截然不同。干活利落踏实,不偷懒、不摆书生架子,乡邻们看在眼里,都暗自夸赞皮家出了个懂事的读书人。

便是在这片朴素的田间地头,他遇见了高凤莲。

高凤莲是本村土生土长的姑娘,年方十七,身段利落,眉眼清亮,不似城里女子娇柔,一身粗布短褂,挽着裤脚,手脚麻利,日日下地耕耘,勤恳能干。她性情爽朗温热,待人真诚,眼底藏着乡野女子独有的纯粹与鲜活,不染半分乱世浊气。

那日午后,日头正好,秋风和煦。皮耀祖弯腰拾穗,抬头间,恰好看见不远处的高凤莲正在独自割稻。刀锋起落干脆,动作娴熟,额角渗着细密汗珠,被阳光照得透亮,抬手擦拭的模样,鲜活又动人。

少年心性,懵懂初动。

在奉天见惯了学堂学子的清冷、官场人心的凉薄、市井百姓的麻木,此刻撞见这般热烈鲜活、质朴纯粹的姑娘,皮耀祖沉寂多日的心湖,悄然漾起一圈涟漪。

他平日里沉稳内敛,极少动情,可看着田间劳作的身影,心底不自觉生出温柔情愫。乱世浮沉、亡命奔波,他早已见惯黑暗,唯独这乡野烟火、纯粹佳人,是他绝境逃亡路上,唯一的暖意。

高凤莲也早早留意到了这位从奉天归来的少年。

村里的汉子大多粗粝鲁莽,唯独皮耀祖斯文端正、待人谦和,说话温声细语,做事踏实靠谱,哪怕干农活也一丝不苟,自带读书人的风骨。久而久之,她心底也悄悄生出几分异样好感,遇见时总会主动上前搭话,偶尔还会帮皮耀祖分担农活。

二人常在田间地头相遇,闲聊家常、闲谈乡事,没有乱世纷争,没有家国重压,只有少年少女最纯粹的相处。

一次闲谈间,高凤莲才知晓,皮耀祖竟是东北大学建筑系的在读学生。

得知这个身份,高凤莲眼底满是真切的羡慕。

乡野女子,生来困于土地,从未踏出过兴隆台半步,一辈子囿于农耕劳作、柴米油盐。在她眼里,能入大学读书、知诗书、懂学问、见世面,是遥不可及的福气。她看向皮耀祖的目光,愈发敬重温柔,心底的好感更甚几分。

两人情愫悄然互生,朦胧纯粹,藏于秋日田埂、晚风炊烟之中,成为乱世里最温柔的慰藉。

可安稳短暂,乱世浊流,终究不会放过这片偏远乡野。

奉天沦陷之后,日伪的奴化统治层层下沉,从省城到县城,再到每一座偏远村落,无一处能够幸免。

入冬前夕,兴隆台接到上级指令,日伪当局强制拨款、就地取材,在村子中心破土动工,修建一座日本高级小学堂。

学堂修建速度极快,不过月余,崭新的砖瓦校舍便拔地而起。可这崭新校舍的背后,藏着日寇深入乡野、驯化孩童的歹毒用心。

新规下达全村:村内所有十五岁以下孩童,无论贫富、不分男女,一律强制入学,不得逃学、不得辍学。

学堂课程彻底被日伪把控,除了基础的国文、算数、常识,最核心、最严苛的便是日文课程。日日诵读倭语、学习倭文、聆听日化说教,潜移默化磨灭孩童的家国认知,企图让东北新生代自幼淡化民族血脉,甘心做异族奴民。

乡邻百姓大多淳朴无知,只当是新式学堂、免费读书,纷纷送孩子入学,全然不知自家儿女正在被异族驯化,断了民族根脉。

皮耀祖冷眼旁观,心中悲愤不已。省城的学堂沦陷,如今乡野的孩童也要被强行裹挟,日寇的奴化渗透,早已无孔不入。

恰逢学堂建成,师资紧缺,村中无人懂新式教学。这片兴隆台本是张友德的老家,张家祖辈定居于此,张父张母在乡里德高望重、人缘极好。二老知晓皮耀祖是东北大学高材生,学识渊博、通晓中西学问,为人正直靠谱,便主动向乡公所鼎力举荐,让皮耀祖入职学堂,担任地理老师。

皮耀祖稍加思索,欣然应允。

他深知,自己身负反日嫌疑,亡命避祸,唯有进入学堂任职,披上教员身份,才能彻底打消日伪巡查的疑虑,安稳藏身村中。更重要的是,他不愿看着村里的孩童彻底被倭化教育侵蚀,他要站在讲台之上,守住一方微弱的文脉,悄悄为孩子们留存一丝家国本心。

自此,皮耀祖成了兴隆台日本小学堂的一名地理教员。他授课严谨认真,讲山河地貌、讲疆域版图、讲中华万里河山,从不配合日伪的奴化说教,不宣扬异族王道,只默默传授正统学识,守住教育底线。

本以为这般隐忍蛰伏、暗中守心的日子已是极限,可日伪的欺压,远未止步于此。

学堂落成未久,村里正式派驻来了一名日本村长。

不同于跨海而来、满身戾气的日本本土军人,这名日本村长是东北出生的二代农垦日本人。他自幼生长在黑龙江土地上,一辈子扎根东北,从未踏足过日本本土,说着一口流利的东北方言,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深谙本地民情,拿捏百姓软肋,作恶起来更为阴毒刁钻。

日伪当局用心歹毒,专门任用这类本土化日籍人员管控乡村,他们熟悉乡土规则、懂得人心弱点,管控起来比外来日军更精准、更残酷。

这名日籍村长独掌兴隆台全村管控大权,一人统管一村军政、民政、教化所有事务,无人能够制衡。

上任之后,他便定下无理规矩:每日挨家挨户轮流转食,家家户户必须轮流供奉他一日三餐。

规矩苛刻至极:每餐必须有好酒、必须有鲜肉、荤素齐备,不得敷衍潦草,不得短缺克扣。乡野农户本就清贫,一年到头难得吃肉,为了供奉这名日籍村长,家家户户被迫倾尽口粮、杀鸡宰鸭,日子愈发拮据困苦。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借着入户吃饭、巡查的由头,肆意骚扰村民,强迫村内年轻妇女陪酒作陪,稍有不从,便扣上“抵触新政、敌视日方”的罪名,轻则罚粮罚物,重则捆绑问责、牵连全家。

一时间,整个兴隆台人心惶惶、怨声载道。家家户户敢怒不敢言,生怕惹祸上身,连累老小。淳朴的乡村故土,被这名本土化倭奴搅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皮耀祖日日看在眼里,怒火在胸腔层层堆积,几乎灼烧五脏六腑。

他见惯了省城日军的杀伐侵占,如今又见乡野倭奴软刀子割人,蚕食民生、侮辱百姓、践踏乡土尊严。对方生于东北、长于东北,受这片土地滋养,却反过来欺压故土同胞,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比外来倭寇更加可恨卑劣。

一日傍晚,他亲眼看见一户农家因无肉供餐,被日籍村长当众呵斥羞辱,家中年轻媳妇被逼出面陪酒,满脸屈辱、泪眼婆娑。

这一刻,皮耀祖心中最后一丝隐忍彻底崩塌。

他立在村口老树之下,望着暮色中压抑愁苦的村落,双拳死死紧握,指节泛白,眼底褪去所有温柔懵懂,只剩刺骨的冰冷与决绝。

奉天沦陷、学府奴化、乡邻受辱、家国蒙尘。

温柔情爱、安稳蛰伏,从来都不是乱世少年的归宿。

他沉声立誓,字字泣血,句句铿锵,藏于心底,刻入骨髓:

今日我暂避锋芒、隐忍蛰伏,任由倭奴横行乡土、欺压同胞。

他日我必弃教从戎、持枪上阵,拼尽此生气力,把所有日本人,彻底赶出东北、赶出中华山河!

秋风萧瑟,掠过破败村落,卷起满地尘土。

少年心底的儿女情长,终究让位于家国大义。懵懂爱意藏于心底,化作披甲报国的滚烫执念,静待来日,浴血出征,收复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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