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渊站在校场上,闭着眼睛,在心里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
“召出来看看。”
安静。
风吹过他耳边,把几根头发撩起来,又放下去。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周围——校场上空荡荡的,除了远处站岗的护卫,屁都没有。
“……”
操。
这系统不会是骗人的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面前那片空地,再次闭上眼睛,这次念得更用力了,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召!出!来!看!看!”
还是安静。
秦墨渊的表情僵了两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跟谁说。这他妈就尴尬了——刚在心里装了那么大一个逼,结果啥也没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
头顶上方的空气突然塌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塌了。
校场上空三丈高的地方,空气像被人用看不见的刀子劈开了一道裂缝——黑色的裂纹从中间向四周扩散,那些裂纹的边缘还带着细碎的光点,像被砸碎的玻璃,晶莹剔透却透着诡异。
裂缝越裂越大,最终张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洞口,像一个巨兽的眼睛在缓缓睁开。
校场上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
站岗的护卫手里的长枪差点没拿稳,瞪着眼睛看着天上。远处几个打扫的丫鬟被吓得蹲在地上,抱着头尖叫。
秦红玉还没走远,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秦墨渊也仰着头看着那道裂缝,心跳得飞快。
然后人就开始往下掉了。
第一个女战士是从裂缝里翻出来的,姿态像是在空中打了个滚,然后膝盖微曲落在地上。
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膝盖一弯一伸,像一只狩猎中的豹子落地的缓冲。她穿着黑色的皮甲,手臂上缠满了铁链,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柄已经被磨得发光。
她的眼睛在校场上扫了一圈,然后锁定了秦墨渊。
她单膝跪了下去。
“主人。”
声音不响,但很稳,像是这个称呼她早就练习过千百遍。
秦墨渊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次三五个,不断有人从裂缝中落下来。
有的踩在前面人的肩膀上顺势滑下来,双臂张开保持平衡;有的落地时顺势往前一翻滚卸掉冲力;还有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互相抓着后领落地,配合得像练了几百次。
校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跪倒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接一个,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铺开。
一百人,三百人,五百人——校场前半段已经被站满了。
一千人,一千五百人——往后排的人已经站到了校场的边缘,墙根下。
两千人,两千五百人——
“还有?”
秦墨渊自己都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裂缝还在往外吐人。
最后一批女战士落地的时候,校场上已经找不到一块空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全都穿着黑色皮甲,戴着手腕护甲,腰间别着统一的短刀,连站姿都差不多的——腿微张,手垂在刀柄附近,一看就是受过正经训练的。
整个校场被塞满了,所有人站得密不透风。
最后一个落下的女人站在最前面。
她比其他的女战士都高半个头,大概有一米八往上。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个髻,有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露出的两条小臂上全是长短不一的刀疤,有一条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臂弯,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她没有跪,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
“白素心,带三千人,奉命归附。”
那声音像铁片摩擦,不高不低,却让人听了不自觉地想站直身子。
秦墨渊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因为他的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已经跟不上眼睛看到了什么。
三千人。
不是三千个数字,是三千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
每个人都在呼吸,三千个呼吸让校场上的空气都变重了。每个人身上的皮甲都泛着暗沉的光,铁链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大浪之前的潮水声。
秦红玉手里的汗巾掉在了地上。
她站在十步之外,眼睛瞪得滚圆,嘴张着,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那不是惊讶的范畴了——那是脑子当机了,像有人把她的认知框架一巴掌拍碎了。
林副队长的剑抽了一半,拔不出来。
她握剑的那只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后面的几个亲卫兵更离谱,有两个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整个将军府,鸦雀无声。
没人说话,没人动。
连风都停了。
秦墨渊站在那三千人前面,看着面前乌压压的一片人头,心跳得快要撞穿肋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起来。”
三千人没有动。
白素心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了一下命令,然后站起来往后一挥手。
三千人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脚步声不重,但三千双脚同时踩在地上,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秦墨渊舔了舔嘴唇。
他活了两辈子,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但这一刻,他承认自己有点腿软。
不是害怕,是他妈太爽了。
“拿下公主的亲卫队。”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里听得清清楚楚。
白素心没有说话,一挥手。
最近的十几个女战士同时动了。
她们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弓着身子,像豹子一样扑出去,手脚配合得毫无缝隙。刀还没出鞘,人已经被按在地上。
林副队长被两个女战士同时架住,一个锁胳膊一个压脖子,脸直接贴在了青砖上,粘了一嘴灰。她挣扎了两下,动了动嘴想骂人,脖子上的那只手稍微加了点力,她就闭了嘴。
剩下的几个亲卫兵更惨——有三个人还没来得及伸手摸刀,就被按倒在地,膝盖被人用膝盖顶着后腰,动都动不了。还有一个试图拔剑,剑刚抽出一半,手臂就被人反拧到了背后,“咔嚓”一声,骨节响了,他疼得嗷了一声。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干净利落。
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校场上又安静了下来。
秦墨渊站在人群中,面前是一地动弹不得的亲卫兵,身后是三千个站得笔直的战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白嫩的手,连个茧子都没有。
但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秦红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的嗓子像是卡了一团棉花,咳了两下才出了声:“你……你——”
她没能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秦墨渊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的——比如“姐,你的人缘不太好啊”,或者“这些是我请的保镖”,开个玩笑糊弄过去。但他看着秦红玉那张涨红的脸,忽然觉得,好像没必要解释了。
他笑了笑。
“二姐,这些人。”
他顿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以后就在这儿了。”
秦红玉没动。
她整个人杵在原地,盯着他的眼睛。
秦墨渊没躲。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秦红玉突然发现了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事实——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弟弟的眼睛。
从小到大,她只记得秦墨渊是那种低着头走路、说话都不敢放大声、被欺负了也只会躲着哭的废物。但眼前这双眼睛,清澈、冷静,像一面扔了石头也溅不起水花的深井。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秦墨渊。
“你哪来的这些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买的。”
“买的?”
“嗯。”
秦墨渊面不改色:“这些年我攒了点私房钱,请了些佣兵护身。有问题?”
秦红玉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一个连房门都不怎么出的废物,什么时候攒的钱”,想说“这些人身上的杀气比禁卫军还重,你从哪里认识的这种级别的佣兵”——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秦墨渊根本没打算让她相信。
他只是不想解释。
秦红玉沉默了几秒,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被吓退的——是她本能地觉得,站在这个人旁边,有点危险。
秦墨渊没在意她的反应,转身走向林副队长。
林副队长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面,侧过来的那只眼睛里全是血丝,瞪得像要喷火。她的嘴角还沾了点灰,说话的时候带出一口唾沫:“秦墨渊,你敢动我——”
“我怎么敢动你呢。”
秦墨渊蹲下来。
他蹲得很随意,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像跟人唠家常:“林队长别误会,今天的事就是个误会。我姐帮我请了批护院,还没来得及跟公主报备。让殿下受惊了,改天我亲自登门赔罪。”
他说话的语气很客气,表情也很诚恳。
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校场上那三千个人,没有半点“护院”的样子。
林副队长咬着牙没说话。
秦墨渊站起来,挥了挥手:“放手。”
两个女战士松了手。
林副队长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又狠狠擦了擦嘴角。她看了秦墨渊一眼,那眼神就像要把他的脸刻进脑子里。
然后她转身,带着残兵败将,往将军府外走。
脚步很重,每一步都把青砖踩得砰砰响。
校场上安静了下来。
秦墨渊站在那三千人前面,风吹过,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他舔了舔嘴唇。
刚才那句“改天登门赔罪”,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假的客套话。
他根本没打算登门。
也没打算赔罪。
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皇城最高的那座塔楼。
阳光下,塔楼的琉璃瓦反射着刺眼的光。
秦墨渊笑了一下。
操。
这开局,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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