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伟在舱里坐了仨小时。
起初还能听见外面嗡嗡的警报，后来彻底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还是那种一分钟一次的鬼心跳。
那道蓝光一直亮着，像根钉死在天花板的荧光棒，没晃，没闪，就这么直挺挺地扎进地底。
他手里攥着林晓雨那把枪，指节都捏白了。
手机没信号，舱里连个能说话的活物都没有。墙上倒有个屏幕，但只显示一行红字：密封维持中，请勿惊慌。
“不慌才有鬼。”赵大伟骂了句，嗓子有点哑。
他试着拍了拍舱壁，那银色金属连个响都发不出来，跟棉花似的把动静全吞了。
正琢磨着要不要真给自己一枪省事，头顶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蓝光灭了。
舱门“嗤”地泄气，缓缓滑开。
林晓雨站在门口，脸色比舱壁还白，头发有点乱，作战服上全是灰。
“出来。”她声音哑得厉害。
赵大伟把枪递还给她：“没用上。”
林晓雨没接，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什么稀罕动物。
“外面……咋样了？”赵大伟试探着问。
“你最好自己看。”
走廊里灯没全开，一半亮着，一半黑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看见赵大伟出来，连头都没抬。
电梯坏了，他们走楼梯爬上去。
一脚踏出大楼后门，赵大伟愣住了。
太阳还没下山，天光发白。楼后面的小公园里，草坪被压出一条宽宽的道，道尽头，杵着个银晃晃的东西。
“那是个啥？”赵大伟揉揉眼。
那东西看着像树，又不太像。树干笔直，跟不锈钢管子似的，没树皮，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像电路板。树枝很少，就几根横杈，上面顶着巴掌大的银叶子，叶子边缘泛着蓝光——跟他在舱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最离谱的是高度。赵大伟仰着脖子看，那玩意儿起码有七八层楼高，顶端直插云里。
周围围满了人，警戒线拉了三道。老百姓趴在线上看，手机举得跟向日葵似的。
“这什么新品种电线杆？”有个大爷问。
“不像，没看见接线啊。”旁边人答。
林晓雨带着赵大伟绕过警戒线，走到一个临时搭起的指挥台前。老孙正拿着对讲机吼，看见赵大伟，把对讲机往桌子上一拍。
“你可算出来了。”
“孙哥，这树……是我弄出来的？”
“不是你是谁？”老孙指了指地上的一个平板，“能量溯源显示，这玩意儿的源头就在你那个舱底下，深度一百五十米。”
赵大伟凑过去看屏幕。那上面有个三维地图，一条红线从他待的舱室一直往下，扎进地底深处，末端连着个亮点——应该就是那棵树的根。
“周明远说的那个‘种子’。”林晓雨低声说，“三十年前埋的。”
“会长多大？”赵大伟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老孙和林晓雨对视一眼。
“不知道。”老孙抹了把脸，“因为它还在长。”
话音刚落，那棵银树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整个树干像呼吸似的，微微鼓胀，然后——
“蹭”地又蹿高一截。
这次所有人都看见了。顶端那截树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长，分叉，长出新叶子。新叶子展开的一瞬间，蓝光暴涨，照得周围人睁不开眼。
“卧槽！”围观人群一阵骚动。
赵大伟感觉脑子嗡了一下，周明远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冒出来，这次很虚弱：
“别怕……这是好事……它能吸收地热能……净化土壤……还能……”
“还能啥？”赵大伟在心里吼，“还能把天捅破？”
“能连接……” 声音断了。
就在这时，银树的树干上突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树皮裂了，是整个金属结构像拉链一样分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空腔。
里面有人。
不，不是人。
是两个穿着银色连体服的孩子，一男一女，看上去也就七八岁，闭着眼，悬浮在空腔正中间，周围绕着一圈发光的细线。
“实验体008号和009号。”林晓雨的声音在发抖，“周明远三十年前的备份……竟然真的保存下来了。”
赵大伟头皮发麻：“这啥意思？克隆人？”
“不是克隆。”老孙脸色铁青，“是意识载体。周明远当年研究的根本不是什么能量吸收，他研究的是……人类意识的数字化永生。”
“永生个屁！”赵大伟指着那棵树，“这玩意儿还在长，再长下去会不会把楼顶穿了？”
“已经在穿了。”林晓雨指着天空，“看上面。”
赵大伟抬头。
云层之上，隐约能看见一个银色的光点，正以那棵树为起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个倒扣的碗，慢慢张开。
“那是什么？”
“力场。”林晓雨咬牙，“周明远要建立的，是一个覆盖全城的……意识网络。”
人群开始骚动。
“那树里有人！”
“快报警！”
“这特么是外星人吧！”
混乱中，赵大伟感觉手心一热。
那个圆盘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手里，烫得吓人。
脑海里，周明远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很轻，像叹息：
“大伟，对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这世界需要进化，哪怕……代价是你的自由。”
赵大伟看着那两个悬浮的孩子，又看了看还在疯长的银树，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林晓雨，一字一句问：
“这树，能砍吗？”
林晓雨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砍不了。”她指着树干根部，“它在吸收地热能维持结构，你一砍，整片地会瞬间冻结，半个城的人都得冻死。”
赵大伟看着那棵直插天际的银树，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一拳，可能真的改变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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