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伟是被冻醒的。
不是空调太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冰碴子。
他猛地坐起，下意识去摸枕头下的圆盘。
空的。
“操！”他跳下床，赤脚踩在灰白色的合金地板上。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应急指示灯泛着幽幽的绿光。那枚刻着“实验体007号”的金属圆盘，正静静躺在地中央，表面不再是暗沉的铜色，而是泛着一层水银似的冷光。
一道极细的蓝光，从圆盘中心垂直向上射出，像一根看不见粗细的针，穿透了天花板，消失在视野尽头。
“林晓雨！”
赵大伟冲到墙边，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
“滴——”一声长鸣。
不到十秒，厚重的合金门滑开，林晓雨带着小吴冲了进来，两人身上还穿着睡衣外套，显然是刚从床上弹起来的。
“怎么回事？”林晓雨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蓝光，脸色骤变，“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醒就看见了！”赵大伟指着天花板，“这玩意儿……在打洞？”
小吴已经扑到墙边的终端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残影。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他脸色越来越白。
“能量读数……无法计算。”小吴的声音发颤，“这道光的能级，超过了我们所有传感器的上限。而且……它在穿透。”
“穿透什么？”
“不仅是三层合金天花板。”小吴指着三维结构图，“它穿过了四层、五层……现在深度已经超过地下一百二十米。而且速度没有减慢。”
林晓雨二话不说，冲到墙边拉下一个红色手柄。
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启动‘蜂巢’封锁协议！”林晓雨对着腕表吼道，“所有人撤离地下一至五层！快！”
赵大伟愣在原地：“这光……是我弄出来的？”
“不是你。”林晓雨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是那东西。周明远。”
她拉着赵大伟冲向房间内侧的一个不起眼的银色舱门。
“这光会怎么样？”赵大伟边跑边问。
“不知道。”林晓雨罕见地没有任何隐瞒，“理论上，它能一直穿透到地心。如果它在途中触碰到任何高密度的能量源……”
“会怎样？”
“可能会引发链式反应。最坏的结果，这座城市的一半会从地图上消失。”
舱门打开，里面是一个更小的球形空间，四壁布满粗壮的液压杆。
“这是最后的隔离舱。”林晓雨把赵大伟推进去，“如果外面失控，这扇门会封闭，把你单独隔绝。”
“那你呢？”
林晓雨站在舱门外，没有进来。
“我是观察员，也是责任人。”她看着赵大伟，眼神复杂，“如果这座楼要塌，我得在外面确认数据。”
“林警官！”
“赵大伟，”她打断他，声音在警报声中依然清晰，“如果周明远想借你的身体做什么，他现在肯定已经做了。他没杀你，没毁掉这里，反而一直在提醒你……说明他需要你活着。”
“需要我干嘛？”
“也许，”林晓雨深深看了他一眼，“他当年没能完成的实验，需要你来完成。”
液压门开始闭合。
在完全合拢的前一秒，林晓雨突然把一个东西从门缝里扔了进来。
那是她的配枪。
“里面有七发子弹。”她的声音隔着金属门变得沉闷，“如果那个‘东西’想夺舍你，或者你想自尽……用它。”
“砰！”
舱门彻底封闭。
赵大伟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手里握着还带着林晓雨体温的手枪。
球形空间里一片死寂，外面的警报声、脚步声、机械运转声，全被隔绝了。
只有那道蓝光。
它穿透了层层楼板，此刻正从舱顶的正中央穿过，蓝光映在赵大伟脸上，凉飕飕的。
脑海里，周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苍老，而是带着一种疲惫的兴奋：
“赵大伟，别怕。这道光不是武器，是钥匙。三十年前，我在地下一百五十米处埋了一个‘种子’。现在，该让它发芽了。”
赵大伟握紧了手枪：“发芽是什么意思？把地球捅个窟窿？”
“是把‘界限’捅破。” 周明远的声音变得飘忽，“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是因为我们有极限。而我，想看看没有极限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那我呢？”赵大伟吼道，“我算什么？你的工具？”
“你是容器，也是见证者。” 声音开始减弱，“光会继续向下，直到触碰种子。那一刻，你会看到真相。是福是祸……看你自己。”
话音落下，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
但那道蓝光，亮度突然增强了十倍。
赵大伟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合金地板在微微震动。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生长的感觉。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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