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散了。
广场上静得吓人。
赵大伟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半截裂开的圆盘。那玩意儿不烫了，凉得像块冰。
地上昏迷的人，一个接一个醒过来。
先是那个中学生，揉着脑袋坐起来，一脸懵：“我……我刚才咋了？”
旁边的大爷也醒了，摸摸后脑勺：“是不是地震了？”
没人记得发生了什么，手机屏幕也恢复正常，那行血红的“是否接入”早就没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庆幸，更多人则是茫然——刚才那阵耳鸣一样的响声，像是被人从脑子里硬生生抽走了一段记忆。
“成功了？”老孙从指挥台后探出头，满脸不可思议。
林晓雨没说话，死死盯着银树顶端。
赵大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树冠裂开的地方，那两个人影……还悬在那儿。
刚才那股冲击波，没把树怎么样，却把那俩孩子“震”醒了。
他们睁着眼，眼珠子一动不动，瞳孔里那两团银色漩涡，转得不快，但看得人心里发毛。
“那俩小崽子……”赵大伟嗓子还是哑的，“咋跟开了挂似的。”
“不是挂。”林晓雨声音压得极低，“是接管。周明远把他们的身体，当成远程终端了。”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孩子——男孩，动了。
他没从空腔里出来，只是微微抬起了头。
然后，赵大伟感觉脚下的地面，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那种……重型卡车缓慢碾过的震动感，从地底深处传上来。
“不好。”林晓雨猛地抓起对讲机，“所有人！撤！立刻撤出警戒线！”
“撤个屁！”老孙指着银树根部，“那树……在动！”
赵大伟眯起眼。
那棵笔直的银树，树干表面那些细密的电路纹路，突然亮了起来。不是蓝光，是白炽的亮，像烧红的铁丝。
紧接着，树干开始收缩。
不是倒塌，是像肌肉一样，有规律地蠕动、收缩，然后——
“嗖！”
树冠顶端，一道银白色的细流喷射而出，像高压水枪，但比水枪快得多，直冲云霄。
“那是……液态金属？”赵大伟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是载体。”林晓雨拉起他就往回跑，“周明远在用那俩孩子当发射器，把纳米机械注入大气层！他想污染整个生态圈！”
“啥玩意儿？！”
“简单说，他想把全世界都变成那棵树的养料！”
赵大伟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已经不是送外卖能解决的事儿了。
银色细流冲上高空，在云层下散开，化作无数细丝，随风飘散。凡是被细丝扫过的空气，都泛起一层诡异的银光。
“完了……”老孙瘫坐在地上，“这下全完了。”
但预想中的末日并没有降临。
那些银丝飘到离地几百米的高度，突然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滋啦”一声，纷纷汽化消散。
天空恢复了正常。
银树顶端传来一阵剧烈的抖动，那两个孩子猛地闭上眼，空腔“砰”地合上。
树身那烧红的白光，也瞬间熄灭。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赵大伟喘着气，回头看向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
地上，除了碎裂的圆盘，还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个巴掌大的金属疙瘩，黑乎乎的，像个烧焦的核桃。
林晓雨走过去，用镊子小心夹起来，放进一个铅盒里。
“这是……”
“周明远的意识备份。”林晓雨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击，他把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强行挤出来了。”
“那俩孩子呢？”
“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林晓雨顿了顿，“赵大伟，你刚才那一下……不仅仅是震碎了圆盘。”
“我还干了啥？”
“你体内的能量，在那一瞬间形成了一个绝对排斥场。”林晓雨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看神仙，“任何外来能量结构，靠近你半径五十米内，都会被强制瓦解。周明远引以为傲的纳米机械，在你面前，连灰尘都不如。”
赵大伟愣住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功能。
“那我……现在是个啥？”
“你不是容器了。”林晓雨收起铅盒，“你是防火墙。”
事情没完。
虽然银树不动了，天也干净了，但麻烦才刚开始。
新闻媒体像疯了一样涌来。虽然特调局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声称是“新型灯光秀事故”，但现场几千号人，手机视频早就满天飞。
“外卖侠”赵大伟，再次冲上热搜。
这次不光是本地，全国都炸了。
更糟的是，那棵银树没倒，也没枯萎。它就那么杵在那儿，像个巨大的金属墓碑，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的事，不是幻觉。
特调局连夜开会。
赵大伟没资格参加，被安排在隔壁的休息室里，吃着王姨送来的煎饼——林晓雨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真的把王姨接进了临时指挥部。
“大伟啊，吓着没？”王姨把煎饼往他手里塞，手有点抖。
“没。”赵大伟咬了一口，咸淡刚好，“就是觉得，这饼比以前小了。”
“废话，这时候哪有心思做大个的。”王姨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那树……会不会再活过来？”
“不知道。”赵大伟老实说，“但我感觉，周明远还没彻底死透。”
就像一根烧完的香，看着灭了，凑近闻，还有股子烟味。
凌晨三点，会议结束。
林晓雨推门进来，眼窝深陷，但眼神亮得吓人。
“局里决定。”她声音沙哑，“成立专项小组，代号‘护盾’。你任组长，我任副组长。”
“我当组长？”赵大伟差点噎着，“我连组员证都没有！”
“不需要。”林晓雨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最高权限授权。从现在起，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活着。只要你活着，那棵树就不敢再生事。”
“那我送外卖咋办？”
“带薪送。”林晓雨难得露出一丝疲惫的笑，“而且，王姨给你开了个流动摊位，就在特调局食堂门口。”
赵大伟看着王姨，王姨冲他使劲点头。
他又看向林晓雨：“那俩孩子呢？”
“移交心理干预科。周明远的意识被剥离后，他们只是普通孩子。”
赵大伟松了口气。
事情好像解决了。
但当他走出休息室，抬头看向窗外时，发现那棵银树顶端，裂开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极微弱的红光。
不是蓝光，是红光。
周明远没了，那红光……是谁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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