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黑卡在赵大伟眼前晃。
不是递，是夹在两指之间，就这么悬着，像块烧红的炭。
“赵先生，这是您的午餐外卖。”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声音很平，像念稿子，“送完这单，有时间吗？我们老板想见您。”
赵大伟没接卡，先把外卖箱扶正：“你们老板谁啊？”
“您去了就知道了。”男人收回卡，塞进兜里，“不过提醒您一句，这单外卖钱，我们已经付过了。而且，超时免责。”
赵大伟心里咯噔一下。
超时免责。这六个字在送外卖的行当里，比五星好评还金贵。意味着不管发生什么，平台都不会扣钱。
“在哪儿见？”
“城西，旧纺织厂地下。”男人报了个地址，转身就走，没要小费，也没多废话。
赵大伟看着那人的背影，总觉得在哪见过。想不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订单，收件人一栏写着：“地下观察者”。
地址没错，就是那个废弃多年的纺织厂。
“操。”赵大伟骂了句，把外卖交给客户——是个只知道玩手机的大学生，压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送完这单，赵大伟没回站点。
他给林晓雨发了条微信：“有个傻逼约我去旧纺织厂地下，像是有病。”
林晓雨秒回：“别去！我马上派人去接你！”
赵大伟没回。
他骑上那辆换了锂电池的小电驴，拧油门往城西飙。
旧纺织厂那一带，早就没人了。厂房塌了大半，荒草长得比人高。赵大伟把车藏在墙根下，摸过去。
厂门口有个不起眼的铁梯，锈得快断了，一直通到地下。
赵大伟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去了。
地下通道修得挺规整，水泥墙，白炽灯，跟上面的破败完全不搭。
走到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没锁，虚掩着。
推门进去，是个宽敞的圆形大厅。装修很旧，但干净，像个上世纪的研究所会议室。
圆桌旁坐着一个女人。
五十多岁，烫着小卷发，戴金丝眼镜，穿一身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
“坐。”女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赵大伟同志，久仰。”
赵大伟没坐：“你谁？”
“我叫苏红。”女人喝了口缸子里的茶，“三十年前，我是周明远项目组的行政主管。”
赵大伟眼皮跳了一下：“周明远不是死了吗？”
“肉体死了。”苏红放下缸子，眼神很平静，“但他的事业，没死。”
“你们想干嘛？”
“不想干嘛。”苏红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赵大伟面前，“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周明远，站在那棵银树的位置——那时候树还没长出来，只是个坑。旁边站着苏红，还有两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赵大伟盯着照片看了半天：“这俩孩子……”
“008号和009号。”苏红说，“周明远用自己和另外两个志愿者的基因，培育的‘容器雏形’。三十年前，实验失败，周明远失踪，两个孩子被我们藏了起来。”
“现在呢？”
“现在，他们醒了。”苏红看着赵大伟，“但他们不完全属于自己。周明远的意识虽然被你剥离了，但他留下的‘种子’，还在那棵树里。”
赵大伟想起那抹红光：“那红光……”
“是求救信号。”苏红说，“也是警告。周明远不是唯一研究这个的人。在他之外，还有别的势力，想抢走那棵树，甚至……抢走你。”
“抢我干嘛？”
“因为你不是容器。”苏红第一次露出一丝复杂的笑，“赵大伟，你从来就不是容器。你是免疫体。”
“啥意思？”
“周明远想造出能承载无限能量的身体，失败了。但他发现，你的基因里，天生就有这种‘无限兼容’的特性。换句话说，你不是被他寄生，你是他梦寐以求的……完美样本。”
赵大伟脑子有点乱：“那我现在咋办？”
“有两个选择。”苏红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跟我们走。我们有一套完整的方案，能帮你控制能力，甚至反过来利用那棵树。”
“第二呢？”
“留在特调局。”苏红眼神暗了暗，“但你要知道，林晓雨的父亲，当年也是周明远项目组的成员。她接近你，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赵大伟愣住了。
林晓雨……她爸？
“她爸是谁？”
“林建业。”苏红报出这个名字，“当年项目的安全主管，也是最后一个销毁实验数据的人。”
赵大伟想起林晓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想起她每次在自己失控时的眼神。
有怀疑，有戒备，但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你们是敌对势力？”赵大伟问。
“我们是‘守密人’。”苏红站起身，“周明远想打开潘多拉魔盒，我们想把它锁死。特调局……立场模糊。林建业当年两边都沾，他女儿也一样。”
“我凭什么信你？”
苏红从桌上拿起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大厅一侧的墙壁突然透明化，露出后面的观察窗。
窗后，正是那两个孩子。
他们醒着，正在画画。画纸上，是一棵歪歪扭扭的银树，树下站着个小人，手里举着个圆盘。
“这是实时画面。”苏红说，“我们能监控他们，也能保护他们。特调局现在只想把你当武器，而我们，想让你做选择。”
赵大伟看着画里那个举着圆盘的小人，越看越像自己。
“我需要时间。”他说。
“可以。”苏红递给他一个新的黑色卡片，比刚才那个男人的薄，但材质更冷，“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想通了，随时找我。”
赵大伟接过卡，没立刻揣兜里。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那棵树顶端的红光，到底是什么？”
苏红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大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是倒计时。”她说，“也是召唤。如果三天内，没有人阻止它……那棵树会开花。花开之时，就是‘界门’开启之日。”
“界门？”
“另一个维度的入口。”苏红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赵大伟，你不是神，也不是怪。你只是一个恰好站在十字路口的普通人。选哪条路，看你自己。”
说完，她推门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赵大伟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卡，背面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点。
和之前那个“被划掉的圆圈”，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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