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床送到的时候,赵大伟正在楼下和王姨下象棋。
“跳马。”王姨叼着烟,手指在棋盘上敲得梆梆响,“将军!”
赵大伟盯着棋盘,眉头拧成死结:“我飞象。”
“飞不了,我车在这儿盯着呢。”
“那……我认输。”
王姨哈哈大笑,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大伟啊,你这棋艺跟你那身手可不匹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大伟苦笑:“王姨,我那是运气好。”
正说着,一辆小货车停在路边。家具店老板亲自带队,两个伙计抬着那张灰扑扑的铁架床,吭哧吭哧往楼上搬。
“赵先生,您这床我们给您装好了!绝对结实!”老板在楼下冲他喊,“林队长交代了,这床要是再塌,我们店关门给您赔!”
赵大伟摆摆手,心里却有点发虚。
晚上十点,赵大伟洗漱完毕,躺在崭新的铁架床上。
床确实硬,但很有弹性。他试着翻了个身,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纹丝不动。
“这回应该没问题了吧。”他安慰自己。
为了保险起见,赵大伟特意平躺着,双手放在小腹上,像个练气功的。他甚至刻意控制了呼吸,生怕气流太大把床震散了。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孙发来的语音,点开后,老孙的声音有点严肃:
“大伟,睡了吗?有个紧急情况。城北殡仪馆那边出事了,有三个‘客人’不太安分。局里主力还在城南开总结会,你能不能……”
赵大伟瞬间清醒。
殡仪馆。
大半夜。
三个“客人”。
这组合怎么听怎么邪门。
他坐起身,铁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
“孙哥,什么级别的?”
“暂时定为D级,但性质特殊。”老孙顿了顿,“如果你不方便,我再想别的办法。”
赵大伟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身边这张刚装好的新床。
“地址发我。我顺路。”
“你住城西,殡仪馆在城北,哪顺路了?”
“我心里顺。”赵大伟掀被子下床,“十分钟到。”
城北殡仪馆。
大半夜的,大门紧闭,门口连个路灯都没有。只有两盏惨白的应急灯挂在门柱上,照得那四个鎏金大字阴森森的。
赵大伟把电动车停在五十米外的小树林里,步行摸过去。
刚靠近围墙,就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不是哭声,也不是笑声,而是一种……指甲刮玻璃的锐响,夹杂着沉闷的撞击声。
“砰!砰!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门。
赵大伟翻墙进去,落地无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停灵房的灯亮着。那声音就是从停灵房最里面的那扇门传出来的。
他绕到侧面,透过窗户往里看。
这一眼,让赵大伟头皮有点发麻。
停灵房里,原本整齐排列的冰柜,有几扇门被从里面顶开了。三个穿着寿衣的身影正用额头一下下撞着墙壁,撞一下,墙上就多一块暗红色的血印。
最离谱的是,他们撞墙的力度极大,水泥墙面已经出现了蜘蛛网状的裂纹。
“诈尸了?”赵大伟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他推开门,走进停灵房。
三个“客人”同时转过头。
他们的眼睛没有瞳仁,全是眼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青黑色的牙齿。
“吼——!”
其中一人扑过来。
赵大伟没敢用拳头。这里是殡仪馆,到处是玻璃器皿和骨灰盒,一拳下去,怕不是要把这栋楼震塌了。
他侧身躲开,顺势用手刀砍在对方的颈侧。
“嗷!”
那东西晃了一下,没倒。
赵大伟心里一惊:“这比白天那几个装卸工还硬?”
他不敢怠慢,连续几记手刀劈在对方的关节处。肩关节、肘关节、膝关节……
每劈一下,那东西的动作就僵硬一分。
最后,赵大伟找准机会,一掌拍在对方的后心。
“定。”
那东西僵在原地,然后缓缓软倒。
剩下两个见状,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赵大伟这次学乖了,不再近身缠斗。他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这是他小时候看爷爷练功瞎学的,一直以为没用。
“哈!”
一声短喝,一股柔和的劲气从掌心涌出,推在两人胸口。
两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整个停灵房恢复了安静。
赵大伟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他正准备给老孙发消息,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赵大伟警觉地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保安服的老头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
“大爷,您没事吧?”赵大伟走过去。
老头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指着那三个昏倒的“客人”:“小、小兄弟……你、你把他们……超度了?”
“没,就是打晕了。”
老头松了口气,佛珠都捏碎了一颗:“那就好……那就好……他们是昨天送来的一具无名男尸,法医说死因不明,身上有奇怪的灼痕。谁知道半夜突然……”
赵大伟心里一动:“灼痕?什么样子的?”
“蓝……蓝汪汪的,像电焊的疤。”
赵大伟和林晓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又是那个金属残片!
“大爷,这附近有值班室吗?”
“有……有。”
“带我去。”
老头颤巍巍地带路。赵大伟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昏倒的尸体。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青黑色的脸上。
赵大伟总觉得,那三个东西……好像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赵大伟轻手轻脚地上楼,生怕吵醒邻居。
推开房门,他愣住了。
那张崭新的铁架床,中间部位……微微向下凹陷了一块。
不是塌了,而是那种——承受了巨大压力后,金属疲劳产生的永久性形变。
赵大伟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他明明记得,今晚睡觉的时候,他是平躺的,没怎么翻身。
“连铁床都扛不住了……”他喃喃自语。
第二天一早,赵大伟直接去了异常事务局。
老孙看见他,吓了一跳:“你这黑眼圈,昨晚没睡?”
“睡了,床塌了。”赵大伟把手机里拍的照片递过去,“这次不是木板,是铁床。”
老孙看着照片里那张弯曲的铁床架,沉默了许久。
“大伟,”老孙罕见地严肃起来,“局里决定,给你配一个专门的观察员。”
“啥意思?”
“就是你走到哪儿,观察员跟到哪儿。主要任务是记录你的身体状况,次要任务是……在你不小心把楼压塌之前,提前疏散群众。”
赵大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那张照片,又把话咽了回去。
“谁跟我?”
老孙办公室的门开了,林晓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我。”
赵大伟看着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今天起,”林晓雨面无表情地说,“你的所有行动,由我全程陪同。包括吃饭、睡觉、上厕所。”
赵大伟手里的豆浆杯差点掉地上。
“等会儿……上厕所也陪?”
“如果你能保证不把马桶坐碎的话。”林晓雨推了推眼镜,“否则,我也得在旁边记录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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