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雨真来了。
晚上九点，赵大伟刚洗完澡，门铃响了。
站在门口的林晓雨，没穿作战服，换了身灰色运动装，手里拖着一个登机箱大小的银色金属箱，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红外摄像头——就是那种小区里用来拍熊孩子的玩意儿，只不过型号看着贵得多。
“进屋说。”赵大伟侧身让开。
“不进屋。”林晓雨抬脚跨进门，环视一圈，目光锁定那张已经明显凹陷的铁架床，“根据条例，首次观察必须在无干扰环境下进行。你睡床，我坐椅子上，保持三米以上距离。”
“你真要在旁边看着我睡觉？”
“不是看着。”林晓雨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支架，把红外摄像头固定在床头上方，“是记录。包括心率、呼吸频率、肌肉张力、床体形变指数，以及……任何不可控的能量波动。”
赵大伟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这玩意儿能测能量波动？”
“不能。”林晓雨实话实说，“所以我得肉眼观察。”
说完，她真的在墙角拉了把折叠椅坐下，打开那个银色箱子，里面是一堆赵大伟看不懂的仪表和按钮。她戴上耳机，调出一个波形图，屏幕绿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冷静。
“躺下，关灯。”
赵大伟叹了口气，认命地躺回床上。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仪器发出极其微弱的滴滴声。
赵大伟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坐着一个女警察，拿着一堆仪器盯着自己睡觉。这感觉比高考前夜还离谱。
“林警官。”
“说。”
“你这样……我也睡不着啊。”
“睡不着就不睡。”林晓雨的声音毫无波澜，“你的任务是保持静止，我的任务是记录静止状态下的数据。睡不着也算数据。”
赵大伟服了。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数到第一百只，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困了。
就在这时——
“滴——！”
仪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赵大伟猛地睁眼坐起。
黑暗中，林晓雨的声音传来：“别动。”
她面前的屏幕上，波形图炸成了一团乱麻，指针疯狂右摆，撞到了右侧红线。
“检测到异常生物电信号。”林晓雨盯着屏幕，“强度是白天在殡仪馆的七倍。来源……是你的大脑。”
赵大伟愣住：“我脑子咋了？”
“不确定。但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你大脑释放的能量没有对外做功，而是……向内转化了。”
“啥意思？”
“意思是，”林晓雨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你睡着的时候，身体在自动吸收周围的能量。包括空气中的热能、电能，甚至可能……包括我的仪器的辐射。”
赵大伟感觉背后发凉：“那我现在怎么办？”
“继续睡。”
“这怎么睡？”
“信任我。”林晓雨调出一个手动旋钮，“我会调节屏蔽场强度，尝试阻断能量吸收。你只需要保持放松。”
赵大伟重新躺下，手心全是汗。
这一次，他刚闭上眼，就感觉身体不对劲。
不是痛，也不是痒，而是一种……膨胀感。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吸水，越来越大，越来越满。
“滴——滴——滴——”
警报声越来越急。
“不行。”林晓雨的声音透着急躁，“屏蔽场失效了。你的吸收速度太快，仪器跟不上。”
赵大伟感觉到床架在轻微颤抖。
不是震动，是那种……高频的、细微的嗡鸣。像是一台功率过大的电机在空转。
“林警官，我感觉……有点撑。”
“我知道。”林晓雨猛地站起来，一把扯掉耳机，“赵大伟，听我说，现在立刻下床，去客厅！快！”
赵大伟连滚带爬地翻下床。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咔嚓！轰隆——！”
背后的铁架床，连同床垫，毫无征兆地塌陷成一堆扭曲的金属碎片。
不是散架，是彻底粉碎。弹簧、铁管、木板，全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块，均匀地铺了一地，厚度惊人地一致。
赵大伟站在客厅中央，光着膀子，浑身冒着淡淡的白气——那是热量过高产生的水蒸气。
林晓雨看着满地碎屑，又看了看赵大伟，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这已经不是‘费床’的问题了。”她收起仪器，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审讯犯人，“赵大伟，你睡着的时候，身体在干什么？”
赵大伟自己也吓坏了：“我……我就想睡个觉。”
“你不是在睡觉。”林晓雨指了指地上的粉末，“你是在……进食。以能量的形式进食。而且你的消化能力太强，把床的结构能都吸收了。”
“吸收床？”赵大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我不是成妖怪了？”
“暂时还不是。”林晓雨收拾好箱子，“但如果你继续这样无节制地‘进食’，迟早会变成某种……我们无法定义的存在。”
赵大伟蹲下身，抓了一把地上的金属碎屑，它们从指缝里漏下去，像流沙一样。
“那我今晚睡哪儿？”
“沙发。”林晓雨指了指那张唯一的布艺沙发，“我测试过了，棉麻结构韧性高，抗压能力强。而且……”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今晚睡这儿。”
“睡这儿？”赵大伟指了指狭窄的客厅，“你真要守着我？”
“观察员守则第一条：观察对象失控风险高于三级时，观察员必须与对象同处一室，直至风险解除。”
赵大伟看着林晓雨拖着箱子走进客厅，熟练地把折叠椅支在沙发旁边，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以前觉得，一拳打飞坏人很酷。
现在觉得，连睡觉都怕把床压碎，真的很累。
“林警官。”
“又怎么了？”
“明天的早饭，我想吃王姨的煎饼。”
林晓雨从箱子里摸出一个眼罩戴上：“只要你别在梦里把王姨的摊子震塌，随你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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