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体007号？”
赵大伟盯着掌心那行蚂蚁大的刻字，念出声来。
林晓雨拉门的动作猛地顿住，背影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转过身，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你看错了。”她说，“那是生产编号。”
“林警官，”赵大伟举起圆盘，指尖敲了敲背面，“这玩意儿是铜合金，刻字深度一致，边缘圆润，明显是铸造时就有的，不是后刻的。而且……”
他顿了顿，感觉掌心的热度正在顺着血管往心脏爬。
“而且什么？”
“而且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脑子里说了声‘谢了’。”
林晓雨瞳孔微缩。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检测仪对准赵大伟的太阳穴扫了一下，屏幕绿光一闪，显示一切正常。
“听觉神经受磁场干扰产生的幻听。”她收起仪器，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收拾东西，五分钟内出发。”
“我不去。”赵大伟把圆盘往茶几上一放，“那什么地下三层，听着就不像人待的地方。我还要送外卖，还要吃王姨的煎饼。”
林晓雨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叹了口气。
这是赵大伟第一次见她叹气。之前的林晓雨，要么冷若冰霜，要么公事公办，从没有过这种……疲惫的、属于“人”的情绪。
“赵大伟，”她走过来，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你知道刚才那个圆盘，除了是枕头，还是什么吗？”
赵大伟摇头。
“是一个定位器，也是一个保险丝。”林晓雨指了指圆盘，“一旦你体内的能量波动超过阈值，它会第一时间引爆——不是炸你，是炸它自己，产生一个反向力场，把你‘锁’在原地，直到救援到达。”
赵大伟心里一凉：“你是说……把我当炸弹处理了？”
“是防止你失控伤人的最后手段。”林晓雨纠正道，“而且，这不是局里的决定，是我个人的申请。”
“你申请把我当炸弹？”
“我申请把你纳入可控范围。”林晓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大伟，你不是普通人。你睡着时会吸收能量，清醒时一拳能打碎钢铁，现在连心跳都能停十几秒。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安心送外卖，吃煎饼，修电动车吗？”
赵大伟沉默了。
他看着满地碎裂的铁床残渣，看着墙上自己留下的脚印，又看了看桌上那个冰冷的圆盘。
“如果我去了，”他问，“王姨的煎饼还能吃吗？”
“能。”林晓雨难得给了个肯定的答复，“地下三层有食堂，我可以让王姨作为特约商户入驻。”
“……行吧。”
赵大伟站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两件换洗衣服，充电器，还有王姨上次给的一罐辣酱。
林晓雨看着他慢吞吞的动作，突然开口：“你刚才说，听见有人道谢。”
“嗯。”
“那个人，说了什么？”
赵大伟回忆了一下：“就两个字，‘谢了’。声音挺苍老，听着……有点像我小学老师的口音。”
林晓雨眼神一凝，但没再多问。
十分钟后，黑色越野车再次启动。
这次赵大伟没坐副驾，而是被安排在后座的一个特制座椅上——看起来像赛车桶椅，但材质柔软，布满感应触点。
林晓雨开车，副驾坐着一个陌生的男队员，正拿着平板记录数据。
“大伟，介绍一下。”林晓雨目视前方，“这是技术科的小吴，负责你的实时监测。”
小吴推了推眼镜，头也没抬：“生命体征稳定，能量读数……等等，怎么又降了？”
赵大伟感觉后颈一凉，像是被人吹了口气。
“别动。”林晓雨从后视镜里看他，“可能是那个‘东西’在适应你的身体。”
“周明远？”赵大伟试探着问。
车内瞬间安静。
小吴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林晓雨通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赵大伟一眼：“你知道这个名字。”
“刚在梦里听见的。”赵大伟老实交代，“他说他是物理学家，三十年前死的。”
林晓雨沉默了很久，久到红绿灯都变了三次。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局里有个绝密档案，代号‘周明远项目’。三十年前，项目失败，负责人周明远博士失踪，实验体007号……宣告死亡。”
赵大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我现在是谁？”
“你不是007号。”林晓雨踩下油门，车速瞬间提升，“你是赵大伟。至少在……我们找到剥离方法之前，你只能是赵大伟。”
异常事务局总部大楼，外表只是一栋普通的政府办公楼。
但电梯直通地下时，赵大伟感觉耳膜有些发胀。
“负三层。”电梯里的显示屏跳动。
门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赵大伟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没有阴暗潮湿的牢房，而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公寓式套房。客厅、卧室、独立卫浴，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唯一的区别是——所有的家具都是用一种灰白色的高分子材料整体浇筑而成，没有接缝，没有棱角，连床都是一张完整的“板”，上面铺着看起来就很厚的缓冲垫。
“这是你的房间。”林晓雨领着他走进去，“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特种合金，能承受两百吨级的冲击力。”
赵大伟试着跳了一下。
地板纹丝不动，但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像敲在实心轮胎上。
“这床……”
“比你那张铁床结实十倍。”林晓雨指了指墙角，“那个圆盘，晚上睡觉放在枕头下面。”
赵大伟把圆盘放进口袋，突然想起一件事：“我那辆电动车呢？”
“已经运到这里，放在B2层停车场，充电桩给你装好了。”
“还有王姨的煎饼……”
“明天早上七点，王姨会在员工食堂出摊。”林晓雨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赵大伟，记住，在这里，你不是囚犯，也不是实验品。你是……合作者。”
“合作什么？”
“合作搞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林晓雨拉开门，“以及，怎么把你变回一个人。”
门关上了。
赵大伟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环顾四周。
这里很安全，安全得让人心慌。
他掏出那个圆盘，放在手心。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热，反而觉得有点冷。
脑海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很清晰：
“孩子，别信他们。他们当年没做成的事，现在想在你身上重做一遍。”
赵大伟握紧了圆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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