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扫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二十五岁，高中毕业，没技术没背景，唯一的特长是把扫帚挥得比别人快。环卫所的老王说他干活利索，多给他五十块奖金，他就乐得请工友喝了三天的啤酒。
此刻他正站在青石巷的垃圾桶前，手套上沾着不知哪个缺德鬼倒的隔夜豆浆，黏糊糊的，还冒着酸味。
“这年头，连垃圾都不讲究了。”他把洒出来的塑料袋重新塞回桶里，顺手夹起一个压扁的可乐罐，扔进回收袋。
城市刚醒，天边才泛鱼肚白。他负责的这片是老城区，巷子窄，垃圾多，住户脾气也大。昨天有个大妈嫌他来晚了，指着鼻子骂了五分钟。林扫没还嘴，笑呵呵地把垃圾桶擦得锃亮，大妈反倒不好意思了。
他就是这种人，什么都能忍，什么都看得开。
“叮——”
一声脆响从垃圾桶底部传来，像是硬币掉进搪瓷盆。
林扫愣了一下，弯腰往里看。桶底除了烂菜叶和废纸巾，还真有个亮闪闪的东西。他伸手扒拉两下，拎出来一张……传单？
不对，这传单的材质有点怪。不是铜版纸，不是塑料膜，倒像某种丝绸和金属丝混纺的东西，摸起来凉飕飕的，还隐隐发光。
上面写着几行字：
【三界废品处理社·招聘启事】
职位：三界环卫工（正式编制）
工作内容：回收三界各区域产生的废弃物品（包括但不限于天庭、地府、妖界、魔界）
待遇：包食宿，上五险一金，可落户天庭
要求：吃苦耐劳，不怕脏，有相关经验者优先
面试地点：你把这传单扔进垃圾桶即可
“这他妈什么诈骗新花样？”林扫咧嘴一笑，“还三界？天庭？落户北京都费劲，还落户天庭。”
他随手把传单塞回垃圾桶，正要转身去下一个点，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五块钱，打算去巷口买两个包子。
刚迈出一步——
“轰！”
垃圾桶炸了。
不是那种“嘭”一声的爆炸，而是像有人把整个垃圾桶连带方圆一米的空间都撕开了一个口子。空气倒灌进去，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什么巨兽打了个哈欠。
林扫被气浪推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扫帚飞出去老远。
“我操！”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垃圾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旋转着的黑洞，边缘散发着暗金色的光。那光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是石子投入水面的涟漪。
然后，从洞里走出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人”。那东西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道袍，头发乱得像鸡窝，脚上踩着一双露脚趾的布鞋。他身材矮小，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能把蚊子夹死。
唯一不像流浪汉的地方，是他手里拿着一把玉质的浮尘，浮尘上的丝线泛着幽幽的蓝光。
老头走出黑洞，站定，上下打量了林扫一眼，露出一个很嫌弃的表情。
“你就是林扫？”
林扫还没从地上爬起来：“你谁啊？”
“三界废品处理社，人事部主任，道号‘拾得’。”老头把浮尘往肩上一搭，从袖子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又掏出一张纸看了看，“嗯，林扫，男，二十五岁，环卫工龄四年，吃苦耐劳指数九十七分，抗压指数满分……有点意思。”
林扫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警惕地盯着老头，脑子里飞速转着：这是整人节目？精神病？还是哪个工友在跟他开玩笑？
“刚才那个传单，”老头指了指黑洞消失的地方——垃圾桶已经恢复原状，安安静静地蹲在路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把它扔了。按照规定，扔传单视为拒绝入职。但你往桶里扔的时候，传单擦到了桶壁上的废品残渣——那是一滴天河水，三天前某位仙女不小心洒的——触发了二次录取机制。所以我亲自来了。”
林扫：“……你说啥？”
老头叹了口气，像是跟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小朋友解释问题，耐心但带着不耐烦：“简单说，你被录用了。明天开始上班，负责清理三界垃圾。工资按仙石结算，也可以折算成人界货币。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配发专属环卫车和垃圾夹。还有问题吗？”
林扫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转身就走。
“哎哎哎！”老头急了，一闪身就出现在他面前，速度快得不像老年人，“你这孩子怎么这样？”
“大爷，”林扫停下脚步，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是一个扫大街的。你要找群演，去横店。要拍短视频，找网红。我就是个老实人，你别搞我。”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窍的宝贝。
“行，那我说点你能听懂的。”老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你把这个捡起来。”
林扫低头一看——是一片枯黄的树叶。
普普通通的树叶，可能是昨天被风吹落的，边缘卷曲，还沾着一点泥土。
“你让我捡树叶？”
“捡起来。”
林扫犹豫了一下，弯腰捡了起来。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树叶的一瞬间——
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老头的说话声，而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像是从大脑深处传来的提示音。
【叮！五行万能合成系统已绑定。】
【宿主：林扫。】
【核心规则：集齐五件相同品级且相同五行属性的废弃物品，可合成为一件更高级物品。】
【当前检测：木系废品×1（枯黄树叶，品级：凡）】
【当前进度：1/5，请继续收集。】
林扫愣住了。
树叶还在他手里，触感粗糙，是真的树叶。但脑海里的声音不是幻觉，他能清楚地“看到”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视野右上角，上面写着刚才那些字。
他猛地抬头看向老头。
老头笑得很得意：“怎么样？不是骗人的吧？”
“这……这是什么东西？”
“系统啊，你们年轻人小说里不是经常写吗？金手指。”老头把浮尘一挥，“只不过你比别人多了一个步骤——别人的系统是签到、抽奖、杀怪爆装备，你的系统是捡垃圾、合成、再捡垃圾、再合成。”
“为什么？”
“因为你是环卫工啊。”老头理直气壮，“人家的职业是战士、法师、剑修，你的职业是环卫工，技能当然跟环卫有关。”
林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
老头趁热打铁：“你再试试这个。”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地上。
那是一个小瓶子，拇指大小，透明的，里面好像装着什么液体。瓶子表面布满了裂纹，一看就是被人丢弃的。
林扫弯腰捡起来。
【叮！水系废品×1（残破玉瓶，内含弱水残液，品级：凡）】
【当前木系：1/5，水系：1/5。】
【提示：集齐金木水火土各一件凡品，可合成混沌原石。】
“弱水？”林扫皱眉，“就是那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弱水？”
“对，但这是残液，效果只剩万分之一，所以被人扔了。”老头说，“如果换作别人，这东西就是纯粹的垃圾。但你有系统，可以把它跟别的垃圾合在一起，变成有用的东西。”
“比如？”
“比如五瓶弱水残液合在一起，能得到一小瓶完整的弱水。完整的弱水可以压灭火精、封印灵兽、制作顶级符墨，在天庭的黑市上卖得不便宜。”
林扫脑子里“叮”了一声，不是系统提示音，是他自己的商业雷达响了。
“你是说……我能靠捡垃圾挣钱？”
“不只是挣钱。”老头呵呵一笑，“你能靠捡垃圾成为三界首富。”
沉默。
林扫低头看着手里的枯叶和破瓶子，又看了看巷口那两个卖包子的大叔——他们正忙着蒸笼，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他想起了自己租的那间十五平米的城中村隔断房，想起了每个月扣除房租水电后只剩下两千块的工资条，想起了他妈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存够娶媳妇的钱”时他只能含糊地“嗯嗯啊啊”。
“我干了。”他说。
老头眼睛一亮：“当真？”
“但我有个条件。”
“说。”
“五险一金真能给？户口真能落天庭？”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能能能，都能！三界废品社正式编制，天庭集体户口，子女还能上天庭小学呢！”
林扫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那行。什么时候签合同？”
老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纸，递过来。
“现在。”
林扫接过合同，低头一看——上面的字他居然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有点看不懂了。什么“乙方承诺按照三界废物处理标准作业规程(SOP-WS-001)执行清理任务”，什么“如遇魔气污染，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提供防护装备”，什么“年终奖按回收垃圾总价值的千分之三计算”……
但他看懂了最后一行字。
签约后，你将拥有环卫工装一套、垃圾夹一把、三轮环卫车一辆。工资按仙石结算，每块下品仙石可兑换人界货币十万元。
十万元。
林扫的手抖了一下。
他一个月工资四千五。一块仙石抵他两年的工资。
他深吸一口气，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签这儿？”
“签这儿。”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支用了两年的圆珠笔，笔帽上还有他的牙印。
就在他准备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老头忽然按住他的手。
“等一下。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三界废品社在三界体系里，排名倒数第一。”老头说这话的时候，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尴尬，“天庭的人觉得我们脏，地府的人觉得我们晦气，妖界魔界觉得我们多管闲事。你去收垃圾，会被嫌弃、被嘲笑、被看不起。”
他顿了顿，看着林扫的眼睛。
“你确定你受得了？”
林扫把圆珠笔往嘴里一咬，“咔嗒”按出笔芯，龙飞凤舞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合同递给老头，咧嘴一笑。
“大爷，你忘了我是什么人。”
他指了指身后的环卫三轮车，车斗里还堆着没倒完的垃圾。
“我本来就是扫大街的，被嫌弃、被嘲笑、被看不起——这不就是我的人生吗？”
“现在有人告诉我，扫大街能扫成三界首富，我还怕什么？”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而是像一个师傅看着徒弟，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他把合同收进袖子，另一只手一挥，三道流光从袖口飞出，落在林扫面前。
一件反光背心，橙色的，背后印着四个字——“三界环卫”。
一把垃圾夹，银白色的，手柄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握在手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一辆三轮车，车斗比正常的大了一圈，车身上同样印着“三界环卫”，车把上还挂着一串钥匙，钥匙扣是一个小小的地球模型。
“穿上它。”老头说。
林扫套上反光背心，刚扣上扣子，一股暖流从背心涌遍全身。他低头一看，原本灰扑扑的环卫裤和破球鞋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是镀了一层保护膜。
“反光背心能隔绝污秽和低级魔气。”老头解释道，“垃圾夹可以擒拿、拾取、伸缩，最长能伸到十米。三轮车能穿越三界，车斗空间是外表的三倍，装多少垃圾都行。”
林扫摸了摸垃圾夹，手感冰凉，但指尖一碰到手柄上的纹路，夹子前端就“咔嗒”一声伸长了，直接够到了对面屋顶上的一个塑料袋。
“卧槽！”
“别卧槽了。”老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塞给他，“这是你的第一单任务。”
林扫展开地图——上面标注了三个红点。
第一个红点在天庭方向，标注是“蟠桃园·废弃蟠桃核（三枚）”。
第二个红点在地府方向，标注是“奈何桥·孟婆汤残渣（两份）”。
第三个红点在人界，标注是“本市·青石巷垃圾桶·天河残液（已捡取）”。
“第一个任务很简单，”老头说，“把这三个地方的特级垃圾收回社里。蟠桃核在蟠桃园外面的垃圾堆里，孟婆汤残渣在奈何桥桥墩下面。都是别人不要的东西，你去捡回来就行。”
“就这？”
“就这。”
“那我怎么去天庭？”
“骑你的三轮车。”老头指了指那辆环卫三轮车，“车钥匙拧到底，喊一声‘去天庭’就行。”
林扫看了看三轮车，又看了看老头。
“你确定这玩意儿能上天？”
“上了你就知道了。”
老头往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变淡。
“等等！”林扫喊住他，“你还没说系统怎么用呢？”
“你已经用过了。”老头的声音变得遥远，“记住核心规则——五件同属性同品级的垃圾，合成一件更好的东西。金木水火土集齐各一件，可以合成混沌原石。其他的，自己摸索。”
“还有，你的第一单有时间限制。十二个时辰内完不成，合同作废。”
话音未落，老头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卖包子的吆喝声重新变得清晰，晨光洒在地上，把林扫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着橙色反光背心，左手垃圾夹，右手地图，面前停着一辆能“穿越三界”的三轮车。
他深吸一口气。
“这他妈……是真的？”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然后他又掐了一下，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管他真的假的。”林扫把地图往车斗里一扔，跨上三轮车，把那串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扣上的小地球模型晃了晃，车轮下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他拧动钥匙。
“走你！”
三轮车“轰”的一声，连人带车腾空而起，冲上了天空。
林扫死死抓着车把，心脏砰砰直跳，耳边风声呼啸。他低头一看——青石巷越来越小，整个城市在他脚下铺展开来，朝阳把云层染成了金色。
他忽然笑了。
“林扫啊林扫，你个扫大街的，做梦都没想到有这么一天。”
然后他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我还不知道那个老头叫啥……拾得？拾垃圾的拾？”
他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前方——那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
天庭，到了。
而他手里，还握着那片枯黄的树叶和那个破瓶子。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已更新——‘第一单·三界垃圾回收（0/3）’。剩余时间：11时58分。】
林扫把油门拧到底。
“别催了别催了，捡垃圾也得先认路啊！”
三轮车划过天际，留下一道橙色的流光。
——就像一颗逆行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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