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扫以前坐过最贵的交通工具是火车硬卧，去广州打工那次，二十多个小时，屁股都坐扁了。
现在他骑着一辆三轮车，在天上飞。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车轮碾过的不是柏油路，而是一层看不见的“气”，每蹬一下，车身就往前窜出一大截。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头发吹成了鸡窝，但那件橙色反光背心牢牢贴在身上，纹丝不动。
他按照老头给的地图，穿过云层，眼前豁然开朗。
天庭到了。
林扫想象中的天庭是《西游记》里那样——南天门金钉朱户，两边站着威风凛凛的天兵天将，祥云缭绕，仙鹤飞舞。
实际上他看到的是——一座巨大的城，城门确实金碧辉煌，但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近期施工，请走侧门”。两个天兵靠在门柱上打哈欠，其中一个还在掏耳朵。
“这也太接地气了吧……”林扫嘀咕了一句，骑着三轮车从侧门进去，天兵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进门之后，他傻眼了。
天庭的街道很宽，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宫殿和商铺。有卖丹药的“太上老君连锁店”，有做法器的“鲁班坊”，甚至还有一家“蟠桃奶茶”——招牌上写着“蟠桃味，神仙喝了都说好”。
但最让林扫震惊的不是这些，而是垃圾。
路边堆着一袋袋黑色的垃圾袋，有些袋子破了，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东西——废符纸、碎丹瓶、吃了一半的灵果、褪色的绸缎。甚至还有一把断了一半的宝剑，剑身上还刻着“斩妖”两个字，被人随意丢在墙角。
“这……天庭没人管垃圾吗？”
林扫停下车，凑过去看了一眼。垃圾堆旁边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三界废品处理社·回收点】
请将废弃物品分类投放。
注：本社人手不足，回收可能延迟三至五个工作日，敬请谅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招聘长期有效，待遇从优，急缺环卫工。”
林扫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个老头那么急着招人了。
他掏出地图确认了一下位置，蟠桃园在城东，离这儿不远。他蹬着三轮车，穿过两条街，远远就看到一大片桃林，围墙很高，门口立着一块石碑——“蟠桃园，闲人免进”。
但林扫要找的不是蟠桃园里面，而是外面的垃圾堆。
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在蟠桃园西侧墙角，那里果然有一个半人高的垃圾堆。林扫走近一看，差点没被熏晕——蟠桃的香味混合着腐烂发酵的酸臭味，那味道，绝了。
“神仙的垃圾也是垃圾啊……”他捏着鼻子，用垃圾夹翻了翻。
垃圾堆里什么都有：啃了一半的蟠桃核、干枯的桃枝、破碎的花盆、还有几只死掉的蝉壳。林扫按照系统的提示，专挑蟠桃核下手——因为地图上明确写了“废弃蟠桃核（三枚）”。
他翻了半天，找到了两枚完整的蟠桃核。
蟠桃核长得跟普通的桃核不太一样，通体泛着淡淡的红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即使已经被啃过，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灵气。
【叮！木系废品×1（废弃蟠桃核，品级：灵）】
林扫一愣——品级从“凡”变成了“灵”。
他翻找枯树叶的时候，系统显示的是“凡品”。蟠桃核是“灵品”，说明垃圾也有等级之分。
“还得再找一枚。”他把两枚蟠桃核装进车斗，继续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喂，那个扫垃圾的。”
林扫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粉色长裙的仙女，梳着双环髻，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指着林扫。
“你是不是三界废品社的？”
“啊，对。”林扫站直了身子，下意识想掏出名片，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
“你们社的人多久没来了？这垃圾都堆了七天了！”仙女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每天从这儿路过，都得绕着走。你知道蟠桃园是什么地方吗？王母娘娘偶尔会来巡视的！要是让她看到门口堆着垃圾，你们废品社还想不想干了？”
林扫愣了一秒，然后习惯性地露出他那张“打工人标准赔笑脸”。
“姐，您别急，我这就清理。”他抄起垃圾夹，开始麻利地把垃圾往车斗里装，“今儿个我不是来了嘛，保证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
仙女被他这一声“姐”叫得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了几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谁是你姐？我活了两千三百年，你叫我太奶奶都不够格。”
“那太奶奶，您往后站站，别脏了您的裙子。”
仙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哼了一声，提着食盒走了。
林扫抹了把汗，继续翻垃圾。又翻了五分钟，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第三枚蟠桃核——这枚比前两枚小一圈，颜色也更暗，像是被啃得更彻底。
【叮！木系废品×1（废弃蟠桃核，品级：灵）】
【当前木系（灵品）：3/5，水系（凡品）：1/5。】
“三个了，还差两个才能合成。”林扫自言自语，“不过第一单的任务是‘回收’，不是‘合成’，应该先把东西交回去再说。”
他把三枚蟠桃核用一块破布包好，放进车斗，然后看了一眼垃圾堆——已经被他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碎屑，他用扫帚扫到一起，装进垃圾袋。
完事后，他拍了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被骂了一顿，但活干完了，心里踏实。环卫工嘛，干的就是这活儿，被骂是常态，不被骂才是新闻。
他跨上三轮车，准备去下一个地点——地府，奈何桥。
但刚骑出两步，车把上的地图自动亮了起来，一个红点闪烁，旁边弹出一行字：
【任务更新：地府入口变更。近期鬼门关施工，请从‘枉死城侧门’进入。附：建议携带防阴气装备，当前反光背心可抵御低级阴气，放心前往。】
“鬼门关还施工？”林扫哭笑不得，“这三界的基建也太忙了。”
他按照地图指引，骑着三轮车往天庭的西边驶去。那里有一座灰色的石门，门框上刻着三个大字——“鬼门关”，但门口确实竖着施工围挡，上面写着“道路维修，请绕行”。
围挡旁边有一个小门，门楣上写着“枉死城侧门”。林扫骑着三轮车钻了进去，眼前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天空变成了灰蒙蒙的铅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走进了地下室。道路两旁种着一种奇怪的树，树干漆黑，叶子是惨白色的，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林扫打了个寒颤，但反光背心立刻发出一层暖黄色的光，把那股阴冷挡在了外面。
“这玩意儿还真管用。”他摸了摸背心，安心了不少。
奈何桥比他想象的要大。不是一座小桥，而是一座横跨黑色河水的石拱桥，桥面很宽，能并排走四辆马车。桥头有一个凉亭，亭子里坐着一个老婆婆，面前摆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孟婆。
林扫在无数小说和电视剧里见过孟婆的形象，但亲眼见到还是不一样。她穿着一件灰布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不像传说中那么阴森，倒像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奶奶。
桥上没有排队的人——可能这会儿不是投胎高峰期。孟婆正百无聊赖地用一个大木勺搅着锅里的汤，嘴里哼着一首听不清词的歌。
林扫把三轮车停在桥头，走过去，正要开口，孟婆先说话了。
“不是来投胎的吧？”她头都没抬。
“不是不是，我是三界废品社的，来收垃圾。”林扫掏出地图给她看，“任务上说，有两份孟婆汤残渣在桥墩下面。”
孟婆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反光背心上停了两秒。
“废品社的？多久没来人了。”她语气平淡，没有生气，也没有嫌弃，就是一种“又来了”的无奈，“桥墩下面的残渣是上个月积的，你们社一直没人来收，我都快没地方倒了。”
她指了指桥墩底下。林扫探头一看——桥墩和河岸之间的缝隙里，堆着一堆碗碟碎片和汤渍，已经干涸了，结成一层黑褐色的硬壳。
林扫深吸一口气，跳下河岸，用垃圾夹一片一片地捡起碎碗。孟婆汤残渣不是液体，而是干涸后结成的晶体，一粒一粒的，像是红糖渣。
【叮！水系废品×1（孟婆汤残渣，品级：灵）】
【当前水系（灵品）：1/？】
“咦？”林扫发现残渣的品级也是“灵”，和蟠桃核一样。他之前捡的弱水残液是“凡品”，看来孟婆汤的等级更高。
他仔细翻找，总共收集到了五份残渣晶体，装在垃圾夹自带的小收纳盒里。
【当前水系（灵品）：5/5】
【提示：可合成。是否合成？】
林扫犹豫了一下，选择“暂不合成”。第一单的任务只是“回收”，先把东西交回去再说，不着急合成。
他爬上岸，朝孟婆点了点头：“太奶奶，收完了。”
孟婆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小伙子，你干了多久了？”
“今天第一天。”
“第一天？”孟婆的眉毛动了动，“那你知不知道，你们废品社在三界是什么地位？”
林扫想起老头说的“倒数第一”，老实回答：“听说是……不太高。”
“不太高？”孟婆嗤了一声，“是最低。比茅坑里的石头还低。”
她把木勺往锅里一扔，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同情：“天庭的人嫌你们脏，地府的人觉得你们晦气，妖界魔界觉得你们多管闲事。你们社的人，走哪儿都被嫌弃。你知道上一个负责收孟婆汤残渣的人干了多久吗？”
“多久？”
“三天。第一天来，第二天哭，第三天不干了。”
林扫：“……”
孟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不过你倒是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刚才叫我什么？”
“太奶奶？”
“对。”孟婆点了点头，“上一个来收垃圾的，吓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你倒好，‘太奶奶’叫得比亲孙子还顺口。”
林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是个扫大街的，见谁都叫大爷大妈，习惯了。”
孟婆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旷的奈何桥上回荡，连桥下黑色的河水都泛起了涟漪。
“行，小伙子，有你的。”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他，“这是孟婆汤的‘方子’——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对你应该有用。”
林扫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孟婆汤的配方：忘川水、彼岸花、奈何土、轮回露、孟婆泪。
“这是……”他愣住了。
“五行配方。”孟婆说，“忘川水属水，彼岸花属火，奈何土属土，轮回露属金，孟婆泪属木。五种东西凑齐，就能煮出一锅孟婆汤。”
“您为什么给我这个？”
孟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一碗刚盛的孟婆汤，慢慢喝了一口。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干三天就跑的人。”她放下碗，看着林扫，“你们废品社虽然不受待见，但三界离了你们还真不行。垃圾没人收，天庭臭气熏天，地府怨气冲天，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老骨头。”
“拿着吧，万一有用呢。”
林扫把配方叠好，贴身收起来，认真地说了一声：“谢谢太奶奶。”
“去吧，第二个任务完成了。”孟婆挥了挥手，重新哼起了那首不知名的歌。
林扫回到三轮车上，看了一眼地图——三个红点，已经亮了两个。只剩下最后一个：人界·青石巷垃圾桶·天河残液。
但那个他第一天就捡了。
【主线任务：第一单·三界垃圾回收（3/3）】
【状态：已完成。】
【奖励计算中……】
林扫还没反应过来，三轮车的车斗里突然“叮叮当当”掉下来一堆东西。
三枚蟠桃核、五份孟婆汤残渣、一瓶弱水残液——这些是他捡的垃圾。除此之外，还多了两样东西：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和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
「三界废品处理社·正式环卫工（试用期）」
姓名：林扫
编号：SJ-0721
积分：10
当前评级：见习
而那块灰石头，系统给出了提示：
【叮！获得：下品仙石×1。可兑换人界货币十万元，或用于修炼/合成。】
十万元。
林扫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想起城中村那间十五平的隔断房，想起每个月工资条上的四千五，想起他妈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叹息。
他握紧了那块仙石，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不换钱。
他要留着。
不是因为贪心，而是因为他在孟婆那句话里听出了点别的东西：三界废品社虽然被人看不起，但如果他把垃圾变成资源，也许有一天，再也不会有人敢叫他“扫垃圾的”。
或许会叫他别的什么。
比如，“林总”。
他把仙石揣进兜里，拧动车钥匙，三轮车轰然启动，朝着人界的方向飞驰而去。
穿过灰蒙蒙的地府天空，穿过云层，阳光重新洒在身上。
林扫眯着眼睛，迎着风，忽然很想笑。
“第一天，赚了十万元。”
“这活儿，能处。”
就在这时，系统又“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首次回收任务，解锁新功能——‘合成预览’。】
【合成预览：在合成前，可预览合成结果，成功率100%。】
林扫眼前一亮。
有了这个功能，他就不用瞎猜五样东西能合出什么了。
他迫不及待地从车斗里拿出三枚蟠桃核和两份孟婆汤残渣——不对，五行合成需要五件同品级同属性，蟠桃核是木系灵品，孟婆汤残渣是水系灵品，属性不同，不能放一起。
“得找齐五件木系灵品才能合木系的东西。”林扫琢磨着，“或者找齐金木水火土各一件灵品，合混沌原石。”
他看了一眼车斗里现有的垃圾：
· 木系灵品：蟠桃核×3
· 水系灵品：孟婆汤残渣×5
· 水系凡品：弱水残液×1
“还差两件木系灵品，或者四件其他属性的灵品。”林扫盘算着，“看来得多去几个地方捡垃圾。”
他正想着，三轮车已经飞回了人界，稳稳当当地落在青石巷口。
天色已经大亮，早上七点半。卖包子的大叔还在吆喝，晨练的老太太们开始出没，一切如常。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橙色背心的环卫工，刚从地府回来，口袋里揣着价值十万块钱的仙石。
林扫把三轮车停在巷子角落，取下垃圾夹，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打算先回出租屋洗个澡，然后去废品社交任务。
但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
【支线任务触发：人界废品站·灵石碎片（0/5）】
【描述：本市北郊废品回收站内，有五块碎裂的下品灵石被当成普通石头丢弃。回收并合成，可获得完整下品灵石×1。】
【奖励：积分+5，仙石+0.5（累积制）】
林扫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北郊废品站位置——骑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顺路。”他跨上三轮车，拧动钥匙。
车轮下再次泛起金色的涟漪。
三轮车腾空而起，消失在晨光里。
卖包子的大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嘟囔了一句：“今天这鸟飞得真低。”
然后继续吆喝他的包子。
（第二章完）
下章预告：北郊废品站，五块灵石碎片，还有一群把垃圾当宝贝的“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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