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教室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一粒粒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转。
江晨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一张数学卷子，名字那一栏他倒是写了，“江晨”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后面的题目他一个都没动，选择题瞎蒙了几个，填空题直接空着，大题更是看都没看。
不是不会，是懒得写。
反正也没几天活头了——他被退学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江晨。”
班主任老王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江晨抬起头，发现全班人都在看他。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江晨同学，因打架斗殴、严重违反校规，经学校行政办公会研究决定，给予开除处分。请于今日内完成离校手续。”
老王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江晨一眼。
教室里炸了。
“卧槽，真的开除了？”
“牛逼啊，全校第一个！”
“哈哈哈哈，早就该滚了，害群之马！”
“这种人留在学校也是祸害，早走早好……”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有人高声议论，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故意把声音放大，就为了看江晨的反应。
江晨面无表情地扫了四周一眼。
李浩转过脸来，做出一副夸张的震惊表情：“哇哦，晨哥被开除了？恭喜恭喜啊！”
几个跟着他混的小富二代跟着嘿嘿直笑，那笑声刺得人耳朵疼。
江晨没理他，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其实他也没什么东西，几本旧书，一个破书包，笔袋里只有一支拆得七零八落的圆珠笔。
“晨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了，压低声音说：“晨哥你也太猛了，我专门跑来见证历史时刻！”
“滚。”江晨没好气地说。
“别啊，我请你吃散伙饭。”胖子嘿嘿笑着，“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烧烤摊，听说特别好吃，老板是个退伍兵，烤的五花肉一绝！”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啊，这是规矩！”胖子一脸认真，“被学校开除了一定要吃顿好的压压惊，不然晦气！”
江晨被他逗乐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
“老一辈的规矩，不是我编的！”
正说着，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漂进来。
“哎，晨哥别急着走啊。”
李浩端着杯水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容。他身后跟着三四个狗腿子，都是平时跟他混的小富二代，个个穿着一身名牌，手里还拿着最新款的手机。
“怎么说也是老同学，让我送送你。”李浩说着，把杯子往前一倾。
水洒在江晨桌上，把卷子和书全弄湿了。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李浩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手滑了，手滑了。”
他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全是得意。
“被开除的人，这些东西应该也用不着了吧？”李浩指了指湿透的卷子，“留着也是占地方。”
江晨盯着桌上那滩水。
他想起上周的事——
那天放学，李浩带着几个人把他堵在厕所里，说他看自己的女朋友，让他道歉，还要给他两百块钱“精神损失费”。
他没道歉，也没要那钱。
然后李浩找了校外的人，周末把他堵在一条小巷子里，揍了他一顿。
他记得很清楚，五个人，打了他整整十分钟。他没还手，因为对方手里有钢管。
鼻青脸肿地回家，跟妈说是自己摔的。
他妈心疼得要命，问他怎么回事，他什么都没说。
他气不过。
第二天下午，他专门在校门口等，等到李浩出来，一拳直接招呼上去，把那小子的鼻梁打断了。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他被开除了。
李浩屁事没有，最多赔了点医药费。
“晨哥？”李浩又凑近了一步，“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江晨忽然笑了。
他把湿透的书一本本抽出来，一本本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既然用不着了，那就扔了。”他拍拍手，“谢了啊，帮我做垃圾分类。”
李浩愣住了。
他本以为江晨会发火，会骂人，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那样他正好再告一状，让他多背一个处分，最好直接送进少管所。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把书扔了？
“操，装什么装。”李浩冷笑一声，“被开除了还牛逼什么？以后就是个社会最底层的垃圾。”
“哦。”江晨背起包，转身就走。
“哎，我跟你说话呢！”李浩追上来。
江晨脚步一顿，转过身。
“李浩，你爸是有点钱，但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后悔？”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李浩莫名有点发毛。
这话说得……不像是在吓唬人。
“你威胁我？”李浩梗着脖子。
“陈述事实。”
江晨说完，推开后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李浩骂骂咧咧的声音：“操，什么东西！一个穷鬼还装逼！”
江晨懒得听，快步走出教学楼。
胖子一路小跑跟上来：“晨哥牛逼！刚才那话太帅了！”
“帅个屁。”
“帅！特别帅！”胖子认真地说，“你看到李浩那脸色没有？绿了！我就没见过他那个表情！”
“行了行了。”江晨摆摆手。
“还有你扔书那一下，绝了！”胖子手舞足蹈，“那一垃圾桶的书，砸下去的时候，我听到后面有人‘嘶’了一声，肯定有人心疼了！”
江晨忍不住笑了：“心疼个屁，又不是我的书。”
“那也是我的书！”胖子说，“我们高二分班之前的书，我还留着呢！”
“……”
出了教学楼，九月的阳光晒得人眼睛有点疼。
江晨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教学楼。
三年。
他在这破地方待了三年。
从初一的稚嫩少年，到现在的……被开除的废物。
说不在乎是假的，但……在乎又能怎样？
“晨哥，你没事吧？”胖子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
江晨把包甩到肩上，迈开步子。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
一条短信。
发送者：未知号码。
“城西废弃工厂，速来。”
江晨皱起眉头。
谁发的？
诈骗短信？恶作剧？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正想回拨过去，身后传来胖子的声音：
“晨哥，走啊，想什么呢？”
“……没什么。”
江晨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不知道的是——
教学楼对面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有个戴墨镜的男人正盯着他。
“目标已离开学校。”男人对着对讲机说。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继续盯着。等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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