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的烟味很冲，油烟混着孜然香往鼻子里钻，呛得人直咳嗽。
江晨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老板在烤架前翻动着滋滋冒油的五花肉。炭火烧得通红，肉片上的油脂滴落下去，发出噼啪的声响。
胖子已经点了一大堆——五花肉、羊肉串、鸡翅、烤茄子、烤韭菜，还有一打啤酒。
“晨哥，喝点？”胖子把酒倒上，白色的泡沫溢出来，流到塑料桌上。
“喝。”江晨接过杯子，没用筷子，直接一口闷了。
冰凉的啤酒灌进胃里，辣得他直咧嘴。但那股憋闷的感觉好像也随着酒精挥发了一点。
“爽！”胖子也跟着干了一杯，“这啤酒够冰！”
“行了，别光喝酒，吃点肉。”江晨夹了块五花肉，蘸了点孜然粉，塞进嘴里。
烤得刚刚好，外焦里嫩，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
他这才发现，自己是真饿了。中午那顿饭因为被退学的事，根本没吃几口。
“晨哥，其实你不用太在意。”胖子啃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那个破学校有什么好留恋的？老师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看我们这些普通学生跟看空气一样。”
“我知道。”
“真的，我早就看不惯了。”胖子越说越激动，“那个李浩什么玩意儿？仗着他爸有几个臭钱，天天在学校里装逼。我早就想揍他了！”
“你揍过他？”
“没……没有。”胖子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我想过。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都在想，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江晨被逗笑了。
胖子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不过心眼实，对朋友没话说。上次江晨被揍的事他知道，当时就要去找李浩拼命，被江晨拦下来了。
“算了，说那些没意思。”江晨又夹了块肉，“吃饭。”
“好好好，吃饭吃饭。”胖子嘿嘿笑着，“对了晨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江晨夹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先回去跟我妈说一声吧，然后……再想办法。”
“要不你跟我一起干吧！”胖子眼睛一亮，“我在工地上有个朋友，最近在招人，搬砖，一天两百，包吃包住。”
“搬砖？”
“对啊，就搬砖。”胖子一脸认真，“虽然累点，但挣得多。而且我那朋友说了，表现好的话可以升职，当个小包工头什么的。”
江晨看着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行，我想想。”
“别想太久啊，名额有限！”胖子说着又开了一瓶酒，“来，再喝一个！”
两人正吃着聊着，江晨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不是短信了，是来电。号码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谁啊？”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江晨没回答，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还有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晨哥……”
是胖子——不是身边的这个，是他的发小张胖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但这个声音……不对劲。太虚弱了，而且带着恐惧和绝望。
“晨哥……我在城西废弃工厂……他们要杀我……你快来……”
“什么？！”江晨腾地站起来，凳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老远。
“快来……求你了……”
电话断了。
江晨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晨哥？怎么了？”旁边的胖子一脸疑惑。
“胖子，张胖子出事了。”
“啥？”胖子也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江晨没回答，他拨了回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操！”
江晨一把抓起包，扔下几张钞票，转身就跑。
“晨哥你去哪？！”胖子在后面喊。
“城西！废弃工厂！”江晨头也不回，“你先回去！”
他冲出烧烤摊，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钻进去。
“城西废弃工厂，快！”
“哪个废弃工厂？”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城西那边废弃工厂好几个……”
“就是最大的那个！以前是个纺织厂的那个！”
“知道了知道了。”司机发动车子，“不过那边挺偏的，你确定要去？”
“确定！快！”
车子发动，江晨的脑子飞速转动。
张胖子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两人小学初中都是同班，高中了才分开——张胖子家里条件不好，他爸前几年出了车祸，他妈身体也不好，下面还有个妹妹要养。
这小子倔得很，说什么都不肯让家里人受苦，高二就辍学出来打工了。一开始在饭店端盘子，后来去KTV当服务生，再后来……听说是跟了一些不该跟的人。
江晨前几天还跟他通过电话，说等自己毕业了就出来跟他一起干，让他帮忙找找门路。
张胖子当时还说“你小子好好读书，别跟我一样混社会”。
现在说出事了？什么人要杀他？他得罪谁了？
脑子里一团乱麻，江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拨了刚才那个神秘号码，还是关机。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小兄弟，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
江晨抬头一看，车子已经停在一片荒地上。前面是一座灰扑扑的废弃工厂，铁皮屋顶生满了锈，墙壁上爬满了枯藤，门口还立着两根歪歪斜斜的电线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只乌鸦在远处的枯树上叫。
“多少钱？”
“三十。”
江晨掏出一张一百扔过去，跳下车就往工厂方向跑。
“哎，不用找了！”司机在后面喊。
江晨没理他。
他绕过一堆废旧的钢材，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里面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
血腥味很浓，绝不是错觉。
“胖子？”
没人回答。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照了照。地上有血迹，还很新鲜，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顺着地面一直延伸进去。
“胖子！”江晨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还是没有回应。
他沿着血迹往前走，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个更大的厂房。
然后他看到了。
张胖子。
他被绑在一根铁柱子上，浑身是血，脸上全是淤青和伤口。他的头低垂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血，好像已经没有意识了。
而在胖子周围，站着五六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
为首的那个，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上还在滴血。
“你就是江晨？”
那人转过头，看着江晨，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
“来得挺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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