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没有路。
江临渊踩着碎石和枯草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夜风从背后灌过来,吹得破烂的衣袍往后飘,像一面快要散架的旗。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身后太虚剑宗的灯火早就看不见了,前方只有黑压压的山影和偶尔闪过的几点磷火。腹部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每走一步都在裤腿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印子。
应该找个地方先处理伤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前面就传来了动静。
不是野兽的动静。
是人声。
“快点搜!他跑不远的!”
火光从山坳那边转过来,七八个人举着火把,排成一排往这边推进。为首的是个穿黑色劲装的中年男人,腰间挎着刀,脚步又快又稳——是个练家子。
江临渊蹲下来,藏进路边的灌木丛。
火把的光从头顶扫过去,那些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赵公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找到那个姓江的,赏一百块灵石。”
“一百块?那小子值这么多?”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的。赵公子要斩草除根,咱们照办就行。”
“可他不是金丹碎了吗?万仞渊那地方掉下去还有命?”
“所以才要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见到尸体之前,谁也不能保证他还活着。”
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
“这地上有血。”
江临渊屏住呼吸。
一只手扒开了他头顶的灌木。
火把的光照在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扒开灌木的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张嘴要喊——江临渊没给他机会。
他握着之前在渊底捡到的那柄断剑,从下往上,狠狠捅进了那个人的喉咙。
剑刃穿过喉结,从后颈穿出来。
那人眼睛瞪得浑圆,嘴张着,想喊却只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水冒泡。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江临渊的手背上,热的。
“谁?!”
中年男人反应最快,刀已经出了鞘。
江临渊把断剑从那人的喉咙里拔出来,站起身。
火把的光照在他身上。
浑身是血,披头散发,手里握着半截断剑,剑刃上还挂着碎肉。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七八个人。
“我是江临渊。”
声音不大,但荒野上风停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天阙让你们来找我?”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金丹碎了还这么狂?兄弟们,上!”
七八个人同时扑过来。
江临渊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经脉虽然补上了,但灵气稀薄得可怜,根本支撑不起任何像样的身法。他现在的战力,大概只比普通人强一点。
但他手里有剑。
哪怕只是一柄断剑。
第一个人冲得最快,手里长刀劈下来,带着风声。江临渊没挡,侧身让开刀锋,断剑顺势从那人腋下捅进去,斜着往上,捅穿了肺叶。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倒下去。
但这几息的功夫,另外两把刀已经到了。
一刀砍在他后背上,一刀削在他左臂上。
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江临渊没有后退。他借着被砍的惯性往前冲了一步,断剑横着扫出去,割开了第三个人的喉咙。血喷了他一脸。
中年***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
“你疯了?!”
江临渊没回答。
他转身,面对着剩下的四个人。后背的伤口在往外翻,血把半边衣服染成了深红色,左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每动一下都有血珠子往下掉。
但他的眼神没变。
那种眼神让中年男人想起了什么——想起了那些从战场上爬回来的老兵,那种已经不在乎自己死活的狠劲。
“疯子……”中年男人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大喊,“别跟他近身!用暗器!”
话音未落,四五枚飞镖同时打过来。
江临渊躲不开。
他能做的只是侧过身,护住要害。三枚飞镖钉进他的肩膀和大腿,入肉的声音闷闷的,像剁饺子馅。
他半跪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金丹碎了的废人,装什么狠?”
他举起刀。
江临渊抬起头,看着他。
意识深处,剑墟震动了一下。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在耳边,而是在他的骨头缝里、在血脉里、在每一寸即将失去力气的肌肉里——
“第一层,‘噬劫’,可吞噬他人气运为己用。”
“眼前八人,皆受赵天阙气运滋养,身上带着他的劫气。”
“吞了他们,够你恢复三成战力。”
江临渊握紧断剑。
那股冰凉的力量从剑墟涌出来,顺着经脉灌进断剑里。原本灰扑扑的断剑忽然亮了一下,剑刃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
中年男人的刀落下来。
江临渊动了。
不是躲,是往前冲。刀锋从他右肩斜着劈下来,劈开皮肉,卡在锁骨上。他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皱眉。
断剑刺进中年男人的胸膛。
从肋骨之间穿进去,直入心脏。
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窟窿,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你……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人已经软了。
江临渊拔出断剑。
中年男人的尸体倒下去的时候,一股说不清的力量从尸体上涌出来,顺着断剑爬进他的身体。那力量冰凉而黏稠,像在喝一碗冰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然后炸开。
后背的伤口不流血了。
肩膀上的飞镖被肌肉挤出来,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大腿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甚至丹田那个破洞——虽然没有完全修复,但漏气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还活着的三个人看见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
一个人转身就跑,跑了没三步被石头绊倒,爬起来继续跑。
另外两个人站都站不稳,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江……江少,我们是听命行事,是赵天阙让我们来的……”
江临渊没看他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长出来的肉是粉红色的。
这就是剑墟说的“噬劫”?
吞噬别人的气运,转化成自己的生命力?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个跪在地上的人。
“回去告诉赵天阙。”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就说我从万仞渊爬出来了,伤好了,剑也磨快了。”
“让他等着。”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火把丢了一地,在夜风里烧得噼啪作响。周围又安静下来了,只有风声和火把燃烧的声音。
江临渊站在原地,低着头。
断剑上的血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
他攥紧剑柄,指节发白。
“赵天阙,你可要活久一点。”
“我还没亲手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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