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鸥港的风波没有立刻传开。
东海太大,新闻太慢,腐烂的地方又太多。一个港口上校被捆在旗杆下,账本被商人们抄录,仓库被搬空,对世界政府来说也许只是边角料。
但对夜烬来说,这座港口是第一块账盘。
他没有把所有钱都分出去。
雷克起初不敢问,直到军舰驶离港口很远,才低声道:“大人,剩下那些贝利……”
夜烬正在翻账本。
“不够?”
“不是。”雷克连忙摇头,“只是那些商人看起来很惨。”
“所以还了他们一半。”
“另一半呢?”
“买船,买粮,买情报,养人。”
雷克愣住。
夜烬合上账本,看向他:“你以为我是去当救世主的?”
雷克不敢回答。
夜烬也不需要他回答。
“路飞会为了一个哭着求救的人打飞敌人。那很好,那是他的路。”
他望向海面。
“但我不是路飞。”
“我救不了所有人,也不会每到一个地方就把自己当英雄。我只做一件事。”
雷克下意识问:“什么?”
“收账。”
夜烬把巴隆的黑账丢到桌上。
“谁把手伸进我的航道,我剁谁的手。谁压榨我看中的人,我拆谁的窝。谁欠了这片海太多债,我就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雷克心里一震。
这不是善良。
也不是正义。
这是更冷、更硬的东西。
像王在划地。
他忽然明白,夜烬救灰鸥港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巴隆和阿龙挡在他要走的路上。
可结果呢?
港口的人确实得救了。
这让雷克一时分不清,海贼和海军到底该怎么分。
夜烬把杯子放回桌面,打断了雷克的沉默。
“召集船上的人。”
半小时后,所有水手、被收编的炮手、几个愿意跟船的港口工匠,全都站在甲板上。人数不多,二十七个,里面一半人还没从实验岛和追击战的阴影里缓过来。
夜烬站在船首。
“这艘船不再属于海军。”
没人说话。
“跟着我,会被世界政府追杀,会和海军、海贼、地下势力都起冲突。想走的,下一座岛可以下船。我给路费。”
甲板上一阵骚动。
有人明显心动。
夜烬任他们犹豫。
他不需要被恐惧绑上船的人。王印必须建立在认可上,否则只是奴役。奴役来的部下,迟早会在关键时刻反噬。
“留下的人,要守三条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不许背叛。”
第二根。
“第二,不许碰平民的命和饭。”
第三根。
“第三,我的命令优先于海军、世界政府和任何旧规矩。”
一个年轻炮手忍不住问:“那我们算什么?海贼吗?”
夜烬屈指弹了一下船舷。
“现在算逃犯。”
甲板上有人差点没绷住。
夜烬继续道:“以后,算天灾。”
这个名字第一次被说出来。
不是毁灭平民的天灾。
而是落在世界政府头顶的天灾。
他说完后,没有立刻宣布成立海贼团。现在人太少,船太破,旗也没有,连一个像样航海士都缺。空喊名号没有意义。
先活下来。
再把名字打出去。
那天晚上,有六个人选择下船。
夜烬没有为难,甚至按承诺给了路费和一艘小艇。剩下二十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看着小艇消失在夜色里。
雷克留下了。
港口工匠也留下了两个。
最意外的是那个年轻炮手。他叫乔纳,原本只是实验岛外围守军,家在东海某个小镇。夜烬问他为什么留下。
乔纳沉默很久,说:“我不想再给会炸死自己人的上级开炮。”
夜烬看着他。
“那以后炮口对准谁?”
乔纳抬头,眼里还有恐惧,却多了一点火。
“对准想炸死我们的人。”
夜烬抬手,指尖点在他眉心。
黑金色微光一闪即逝。
乔纳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股滚烫力量推了一把。他没有变强多少,却感觉自己的呼吸、视野、胆气都清晰了一点。
王之印。
很浅。
但确实留下了。
夜烬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这不是赏赐。”
“是契约。”
“我给你们力量,你们给我忠诚。哪天不愿意,可以走。背叛,就死。”
没有人觉得这话温柔。
可甲板上的人反而安心。
因为夜烬把代价和好处都摆在明面上。
海军上校收钱,从不告诉他们代价。
世界政府下令销毁实验岛,也没问他们愿不愿意死。
夜烬至少给了选择。
凌晨,军舰继续向可可亚西村方向航行。
夜烬站在船头,掌心王印纹路慢慢隐去。
他能感觉到,王权扩大了一丝。
很微弱,却真实。
这就是天命果实的路。
不是一个人横冲直撞。
而是把人、船、领地、意志,一点点变成自己的王土。
而他的第一块真正王土,或许会从阿龙欠下的那笔账开始。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一天的海风里,船上二十一个人开始各自忙碌。有人修帆,有人擦炮,有人第一次把“天灾”这个还没挂上旗帜的名字低声念出来。夜烬没有纠正他们。
名字这种东西,先被少数人相信,再被敌人恐惧。
等阿龙听见它,就该知道这不是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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