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本是同源。”那人抬了抬下巴，指向老杨，“只不过他，还没有彻底变成我这副模样。”
老杨的独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就在这时，陆辰手腕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他低头看去，疤痕中央的六边形纹路开始发黑，边缘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向内翻卷。接着就看见一根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探了出来，在空中轻轻摇摆，似在嗅探周边的气息。
那人的目光牢牢锁定陆辰的手腕，脸上露出笑意。
“你这把钥匙，终于醒了。”他说道，“既然如此，也该开门了。”
陆辰还未做出反应，那人已突然向他发难。速度完全超乎常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扑来，五指并拢，指尖生出锋利黑刺，直刺陆辰咽喉。
米辣果断松手放箭。
箭镞精准射入那人肩头，金色汁液顺着箭身流出。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那并非人类的惨叫，而是类似虫翼高速震动的尖锐嗡响。
可他的动作丝毫未停。
大手一把掐住陆辰脖颈，将他狠狠按在骨堆之上。陆辰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响起蚂蚁的惊呼，还有米辣快速重新上弦的声音。
“你是钥匙。”那人凑近他，口中呼出冰冷刺骨的气息，“但钥匙要开启哪扇门，从来由不得你。”
锋利的指甲刺破陆辰脖颈皮肤，鲜血缓缓渗出。
鲜血滴落在那人的手背上，瞬间响起滋滋异响。那人猛地缩手，手背皮肉大片溃烂，底下坚硬的黑色甲壳暴露出来。
他低头看着溃烂的伤口，先是一愣，随即浮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神情。
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满意的表情。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那人向后退开几步，“我足足等了四十五年，终于等到了。”
一旁的老杨终于出手，腰间猎刀骤然出鞘，狠狠劈向那人的手臂。一刀落下，整条手臂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涌出，只见密密麻麻如同蜂巢的孔洞，孔洞之中，无数细小异物不停蠕动。
那人瞥了一眼断掉的手臂，脸上毫无痛色，转身向着深渊走去，渐渐隐没在层层肉质褶皱之间。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他最后的话语：
“他会带着你们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生来的使命，就是带你们找到她。”
深渊重新陷入死寂。
陆辰瘫坐在骨堆上，抬手按住脖颈流血的伤口。蚂蚁连忙上前帮忙包扎，双手抖得连绷带都拿不稳。
米辣调转弓弩，箭头直指老杨胸口：“你得把事情说清楚！”
老杨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沉默许久才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1981年，我们六个人一同进入这里。到头来，没有一个人真正走出克。我们所有人，都被这片洞穴、被里面的东西做了标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唯独我，离开的方式不一样。”老杨再次抬头，原本正常的独眼开始异变，瞳孔不断分裂，从一枚化作数枚，层层叠叠，如同昆虫的复眼，“当年我留了一半躯体与意识在这里。留下来的那一半，吞噬了另外五名同伴，最终变成了你们刚才见到的模样。”
蚂蚁艰涩地出声，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现在的你，又算什么？”
老杨没有作答。
他转过身，迈步朝着深渊走去，走向那人消失的方向。
“跟上我。”他留下一句话，“门快要开了。属于你们，准确来说，是属于你的时间，到了。”
最后这句，是专门对着陆辰说的。
陆辰垂眸看向手腕，探出的黑色触须已经缩回皮下，可皮肤之下，有异物正顺着血管缓缓游走，一路向着心脏方向蔓延。
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在广西一处水溶洞之中，自己也曾有过这般感受。
那时的他，以为只是心底滋生出来的恐惧感。
脚下的深渊还在不断向下延伸，陆辰早已记不清前行了多久。层层叠叠的骸骨越堆越厚，每一步踏上去，都会响起细碎而又沉闷的碎裂声。
蚂蚁接连弄丢两架无人机，最后一台被他死死搂在怀里。
“停。”米辣忽然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几人立刻收住脚步。陆辰凝神细听，耳边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像是远处有大群蜂虫振翅发出声响。这声音源自脚下，来自骨堆更深的地底。
老杨蹲下身，伸手扒开表面堆积的骨头。
骸骨之下并非坚硬岩石，而是一层半透明的软膜，触感就像活物的皮肤。膜体下方空空荡荡，隐约有黑影来回游动，不断投下斑驳的影子。
老杨用猎刀尖轻轻一戳，软膜猛地弹动一下。
“快到了。”老杨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底下就是虫界。”
“虫界？”蚂蚁的声音飘虚无力，“你是说……另一个世界？”
“说是异维空间也好，巨型生物的胃囊也罢。”老杨转头看向陆辰，语气平淡，“怎么理解都行。”
米辣抬手检查弓弩弓弦：“我们要怎么下去？”
老杨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骨堆。陆辰的头灯照过去，只见骨堆正中央有一处垂直洞口，直径约莫一米，洞口边缘被长年累月摩擦的骨头打磨得光滑发亮。温热的气流从洞口涌上来，裹挟着浓烈的甜腥气，比此前闻到的味道还要浓重。
“这就是食道。”老杨开口，“顺着这里下去，便是它的胃。”第四章 虫母的呼唤
陆辰俯身趴在洞口边缘，将头灯亮度调到最大，光束照进深处的黑暗里。眼前所见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里根本算不上溶洞，更不存在任何寻常的地质构造。
头顶是一片广袤的紫色天穹，望不到尽头。脚下也没有实地，眼前是无尽的纵深，仿佛立身于万丈悬崖的边缘。紫色云团在半空翻涌游走，云隙间飘出朦胧的微光，这光是雾气自身散发的幽芒，层层叠叠笼罩着整片空间。
蚂蚁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这根本不合常理！”
“在这里，常理行不通。”老杨将绳索牢牢固定在洞口旁的骨堆上，“这里只遵循一套规则，由虫母定下的规则。”
就在这时，陆辰的手腕骤然发热。不同于之前的刺痛感，这股灼热感像是有火苗在皮肉底下窜动。他低头望去，疤痕中央的六边形纹路泛起暗红色光晕，宛如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
“它在呼唤你。”老杨说道。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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