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彻底闭合，弥漫的雾气缓缓散去。
陆辰蹲在洞前，盯着仅剩巴掌宽的裂缝看。石缝深处透出一团暗紫色的荧光，忽明忽暗。荧光每闪烁一次，他手腕上的旧疤痕便跟着传来一阵刺痛。
“这洞口不会一直闭着。”老杨道，“等它再次张开，我们就进克。”
“还要进去？”蚂蚁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惊惧，“方才那些景象你也看见了，这里根本不是普通溶洞，分明是某种活物的……”他支支吾吾，话到嘴边始终说不出口。
“消化道。”米辣平静地接过话头。
蚂蚁脸色瞬间惨白。
老杨没有辩解，自顾自从背包翻出一卷绳索，动作娴熟又缓慢地打着结。陆辰留意到，他的手指有轻微的颤抖，这颤抖并非源于害怕，而是夹杂着另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你以前进去过。”陆辰开口道。
老杨依旧低头忙活，未曾抬头。
“而且不止一次。”陆辰迈步上前，停在老杨身前，“你从一开始就清楚洞里藏着什么。”
老杨终于抬起头，仅存的独眼紧紧锁定陆辰，瞳孔在天光下收缩成一点寒芒。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缓缓出声：“1981 年，一支六人科考队进入这里，最后活着走出克的，只有一个姓杨的人。”
蚂蚁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米辣也悄悄将手中弓弩放低。
“那个人就是你？”陆辰追问。
“是我。”老杨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可也不完全是我。”
蚂蚁压低声音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你们见到另一个我，自然就明白了。”
当日正午，沉寂的洞穴毫无征兆地再次开启。
陆辰正啃着压缩饼干，耳边忽然传来咔咔脆响，声响刺耳，宛若骨骼断裂。他转头望去，那道狭窄石缝正缓缓向两侧扩张，周遭岩壁被一股巨大力量撑开，细碎的石屑簌簌坠落。
短短数分钟，洞口完全张开，宽度远超先前，活像一头巨兽张开了打哈欠的巨口。
温热的气流混杂着浓郁的甜腥气味，从洞穴深处翻涌而出。陆辰手腕上的疤痕骤然一阵跳动，像是在回应远方的召唤。
“走。”老杨背起绳索，率先弯腰钻进洞内。
这一次众人准备得更为周全。蚂蚁重新启动无人机，米辣将弓弩上弦蓄势，陆辰的背包里也多备了两瓶氧气。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在这片诡异之地，这些寻常装备究竟能起到几分作用，谁也无从知晓。
越往里走，岩壁在不断向内收缩，通道就显得愈发逼仄。两侧石壁如同鲜活的肌肉，鼓起一道道环状褶皱，通道也随之变得蜿蜒扭曲，形态与动物的肠道差不多。头灯的光束扫过岩壁，能清晰看见那些褶皱在缓慢蠕动，将壁上渗出的粘稠黏液一点点向下推送。
“这里真的是生物的消化道。”耳机里传来蚂蚁发颤的声音，“我们此刻正走在一头巨兽的肠道里。”
“别说话。”走在前方的米辣低声呵斥。
她脚步很慢，每向前一步，都会先用箭镞试探脚下地面。箭镞没有什么变化，可她脸上的神色仍然没有丝毫放松。
陆辰明白她的顾虑，倘若这里当真处在巨型生物体内，那么足以腐蚀一切的胃酸，随时都有可能突然涌出。
前行约莫十分钟，通道陡然垂直向下。
地面裂开一处漆黑深渊，洞口直径约两米，边缘是触感温热湿润的肉质壁。深渊不断有风向上吹来，裹挟着一股烂果子发酵过度的酸臭气息。
老杨取出一根荧光棒掰亮，掷入深渊。
荧光棒在空中不断旋转下坠，光点越变越小。五秒、十秒、二十秒……微光缩成一点萤火，最终彻底消失。它并非落至洞底，而是被黑暗之中的某种东西彻底吞噬。
“准备下降器。”老杨开始在岩壁上固定锚点
“真的要下去？”米辣看向老杨。
老杨没有回答，第一个顺着绳索滑下去。
陆辰第二个下去。绳索在掌心缓缓滑动，他双脚蹬着柔软的洞壁，一步步踏入无边黑暗。岩壁远比看上去的软，脚掌落下便会凹陷一块，踩上去如同踏在巨型肌肉之上。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每当他抬脚离开，凹陷处便会慢慢恢复原状，脚印清晰浮现，再一点点淡去。
这片岩壁，竟在“记下”每一个到访者的轮廓。
持续下落近四十米，陆辰双脚终于触到硬物。头灯的光柱扫了一下四周，满眼皆是惨白骨头。
人骨与兽骨杂乱堆在一起，形成一处倾斜的骨坡。所有骨头上都布满细密齿痕，像是被反复啃咬过。
米辣紧随其后落地，弓弩立刻对准四周戒备。
蚂蚁最后下来，双脚刚沾地便止不住浑身发抖，却还是强撑着第一时间架起无人机。旋翼转动的嗡鸣在空旷深渊里回荡，听着如同一只受惊乱撞的苍蝇。
“你们看那边！”蚂蚁忽然抬手指向前方。
陆辰抬眼望去。
深渊底部远比众人想象中开阔，穹顶隐在黑暗里，望不到尽头。四周层层叠叠的肉质岩壁，形似巨大的心脏腔室。而在骨坡尽头，一道人影静静坐在地上。
那人背对着众人，身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摆放着碗筷，碗中食物冒着袅袅热气。人影不急不缓地进食，规律的咀嚼声在空间里缓缓传开，就像空旷房间里的时钟发出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什么人？”米辣当即拉满弓弩瞄准对方。
咀嚼声突然停下。
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头灯的光线直直落在那张脸上，陆辰心头猛地一震。
那分明是老杨的模样。五官轮廓、独目特征，全都一模一样，唯独眼罩佩戴的方向截然相反。这人看上去比身旁的老杨苍老许多，脸上沟壑纵横，皮肤泛着死气沉沉的灰白，像一具在水中浸泡了许久的尸体。
“来了嘎？”人影开口，文山的方言，嗓音沙哑粗糙，宛如砂纸摩擦玻璃，“我等你们很久了。”
陆辰转头看向身侧的老杨。
老杨静静伫立，独眼微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对面的自己，嘴唇轻动，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僵住：
“我早就说过，这里会出现不止一个我。”
那人影缓缓起身，身形看着十分怪异，上身明显长于下身，双臂垂落，指尖几乎触到膝盖。他身上穿着和老杨同款的迷彩服，衣料多处破损，破口之下并非血肉皮肤，而是泛着冷光的黑色甲壳。
“不必害怕。”人影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我是来帮你们的。”
米辣的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上：“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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