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泼在脸上。
刺骨的寒。
沈灼站在废弃管道维护间的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人影陌生得像鬼。
脸色惨白。
眼窝深陷。
左颊一道新鲜的擦伤,还在渗着血丝。
他拧开水龙头。水流浑浊,带着铁锈味。他掬起一捧,胡乱抹了把脸。冰冷的刺激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背后的门吱呀作响。
风吹进来,带着地下区域特有的霉味。
“有人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逃不过沈灼的耳朵。
他迅速关掉水龙头,抓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擦干手,然后将那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牌塞进工装裤最里面的口袋。
动作很快。
很稳。
他转过身,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眼神锐利地望向门口。
进来的是个女人。
穿着同样制式的灰色工装,但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秀,但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焦虑。是苏梨。
“沈灼?”她看到他,松了口气,随即注意到他脸上的伤,“你没事吧?其他人呢?”
沈灼没立刻回答。
他观察着她。
眼神里没有虚伪的关心,只有真实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恐惧源于未知,源于刚才地下传来的异常响动。
“散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遇到点麻烦。老陈和阿彪往B口撤了,我走的通风管。”
这是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隐瞒了畸变体和金属牌。
苏梨点点头,没再多问。在蜂巢区,少知道就是多活命。她走到另一个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手臂上溅到的污渍。
“听到动静了吗?”她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水声淹没。
沈灼心头一紧。
“什么动静?”
“爆炸声。还有……叫声。”苏梨关掉水,抬头看着镜子里的沈灼,眼神复杂,“不像平时那些游荡的畸变体。更……有组织。像是在围猎什么。”
围猎。
这个词让沈灼脊背发凉。
他想起了那个金属牌上的话——“它在看着我们”。
难道,今天的遭遇不是偶然?
是专门针对他们的清剿?
“你怎么看?”他问苏梨。这个女人是技术官,负责维护区域的能量核心。脑子好使,看得也比他们这些清道夫远。
苏梨沉默了片刻。她擦干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碎了一角,但指示灯还在幽幽地闪着绿光。
“这是我私下改装的残余信号探测器。”她把屏幕转向沈灼,“过去一个小时,这个区域的地下管网,出现了三次异常的能量脉冲。非常短暂,频率极高,不像我们壁垒的任何设备。”
屏幕上显示着三条杂乱的波形图。
峰值尖锐。
能量层级惊人。
沈灼的心沉了下去。
畸变体脖子上的金属牌。
地下传来的怪声。
还有这异常的能量脉冲。
几条线索像断掉的电线,噼啪作响,却无法连接。
“你觉得,跟‘方舟’有关吗?”他试探着问,目光紧紧锁住苏梨的反应。
苏梨的脸色唰一下变了。
她猛地凑近,几乎贴到沈灼面前,呼吸急促:“你……你知道什么?”
她的反应很激烈。
远超沈灼预料。
“只是听说。”沈灼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保持安全距离,“清道夫之间有些传言。说‘方舟’根本不是移民计划,是别的什么东西。一个……祭品?”
这个词是他临时想的。
但从苏梨瞬间煞白的脸色来看,他猜对了。
“别说了!”苏梨低喝道,带着一丝惊恐,“你想死吗?这种话,在壁垒里说,会被‘净除者’抓去思想改造的!”
净除者。
壁垒内部的秘密警察。专门负责清除不稳定因素和思想犯。
沈灼闭嘴。
但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苏梨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她重新打开水龙头,用水声掩盖谈话。
“我看过一些被封存的技术档案。”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关于‘方舟’的能源核心。理论上,它需要一种极高密度的能量源。常规核裂变、聚变都达不到要求。档案里提到一个词……”
她顿了顿,眼神里充满恐惧。
“‘灵魂熔炉’。”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水流声哗哗作响。
沈灼的头皮发麻。
灵魂熔炉?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用人的灵魂做燃料吗?荒谬,却又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显得无比合理。
“所以,畸变体……”沈灼喃喃道。
“不止。”苏梨打断他,眼神空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档案暗示,整个壁垒的人口,可能都是……预备燃料。一旦‘方舟’启动,所有人都会……”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屠杀。
献祭。
沈灼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比刚才泡在污水里还要冷。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为生存挣扎,没想到,他生存的地方,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屠宰场。
“那个金属牌……”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苏梨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什么金属牌?你找到了?在哪里?”
沈灼心念电转。
不能告诉她。
至少现在不能。
这东西太危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没什么。”他收回手,面无表情,“随口说的。可能是听错了。”
苏梨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分辨真假。最终,她叹了口气,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小心点,沈灼。”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最近风声很紧。清道夫队伍里,可能有内鬼。专门盯着那些发现‘不该发现的东西’的人。”
内鬼。
两个字,像一记重锤。
沈灼想起刚才战斗中,那只节肢生物恰到好处的惊跳,完美地吸引了畸变体的注意力。真的是巧合吗?
“你去哪?”他问。
“回去工作。”苏梨头也不回,“记住我的话。别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笑得很亲切的人。”
她拉开门,身影融入外面的黑暗。
门轻轻合上。
咔哒。
隔绝了外界。
沈灼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维护间里。
水龙头还开着,水流冲刷着池壁,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头痛加剧了。
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颅骨内侧反复穿刺。
他闭上眼。
不是休息。
是尝试主动触发那个该死的能力。
他需要答案。
关于金属牌。
关于方舟。
关于内鬼。
黑暗中,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深海。
没有画面。
只有声音。
杂乱无章的碎片。
“……实验体……编号097……”
“……回收成功……”
“……记忆清洗不彻底……”
“……注意!目标已激活‘观察者’权限……”
观察者?
什么意思?
画面猛地清晰了一瞬!
不是预知未来。
而是……回放过去?
他看到了。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背影。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仪器,正在操作什么。
仪器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沈灼的名字和照片!
照片下的状态栏,写着两个字:
已激活。
轰!
沈灼猛地睁开眼,从地上弹起来。
心脏狂跳。
冷汗淋漓。
那不是回放。
那是他自己的记忆?被封锁、被删除的记忆?
他是实验体?
097号?
“回溯之眼”不是运气,是人为赋予的?
无数疑问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
哐当!
维护间唯一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砸碎了!
玻璃渣飞溅!
沈灼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到洗手台后。
碎玻璃落在他刚才坐的位置。
“沈灼!”
窗外传来压低的呼喊。
是老陈的声音。清道夫小队的副队长。
沈灼警惕地探出头。
窗外,老陈满脸焦黑,衣服破烂,手臂上缠着简易的止血带,鲜血还在往外渗。他看起来狼狈不堪,眼神却急切。
“快!开门!阿彪死了!有东西在追我们!”
沈灼的心一沉。
阿彪死了。
果然有东西。
他快速冲到门口,拉开插销。
老陈几乎是跌进来的。
带着一身硝烟和血腥味。
“怎么回事?”沈灼立刻问,同时反锁上门。
老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声音颤抖:“不是畸变体……是人!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防毒面具,眼睛是红色的……热武器!阿彪被一发……一发就打穿了胸膛!”
红色眼睛。
热武器。
壁垒正规军?净除者?
沈灼感到事情正在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他摸出口袋里的金属牌。
冰凉。
沉重。
“你受伤了。”沈灼指着老陈流血的手臂。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小伤。妈的,老子命硬。沈灼,你得帮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那帮疯子说不定马上就追来了!”
他的语气急促,带着不容拒绝的依赖。
仿佛沈灼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灼看着他。
看着那张焦急、痛苦、充满信任的脸。
脑海里,却闪过苏梨的警告。
“清道夫队伍里,可能有内鬼。”
“专门盯着那些发现‘不该发现的东西’的人。”
老陈的伤,是真的。
但他的急切,有没有可能是伪装?
他为什么能精准地找到这里?
是运气,还是跟踪?
沈灼拿起旁边的急救包,走向老陈。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他的手,按在了口袋里的金属牌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窗外的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破碎的玻璃,静静地注视着这间小小的维护间。
沈灼蹲下身,拿出消毒水和纱布。
老陈感激地看着他,伸出手臂。
就在沈灼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老陈伤口的瞬间——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老陈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个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手势。
像是某种暗号。
沈灼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缓缓抬头,看向老陈的眼睛。
老陈还在笑着,笑容憨厚,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沈灼的“回溯之眼”,在极度的危机压迫下,被动地闪烁了一下。
未来的碎片,涌入脑海:
【老陈的手臂伤口里,藏着一枚微型引爆器。当沈灼靠近时,它会爆炸。威力不大,但足以炸断沈灼的脖子。】
【窗外,四个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落下。枪口对准了门窗。】
【根本没有追兵。老陈是诱饵。目标是他,沈灼。因为那个金属牌。】
预知结束。
沈灼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维持着蹲下的姿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内心的警报,已经拉到了最高级别。
陷阱。
完美的陷阱。
他该怎么破?
揭穿老陈?
那他会立刻被杀。
假装不知情?
一样是死。
电光火石之间,沈灼做出了决定。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然拿着消毒水,对着老陈的伤口,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陈哥,这伤口很深,可能会感染。我帮你先简单包扎一下,咱们得尽快找地方躲起来。”
老陈的笑容更放松了些,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好,好。听你的,兄弟。”
沈灼低下头,开始处理伤口。
但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别着的、那把用来切割金属管的锋利锯刀。
冰冷的刀柄,握在掌心。
给他力量。
也给他一个选择。
生存,还是死亡。
有时,只在一念之间。
维护间里,只剩下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窗外,杀机暗藏。
一场生死博弈,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悄然上演。
沈灼的目光,越过老陈的肩膀,看向窗外无尽的黑暗。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单纯的清道夫。
他是猎物。
也是……猎人。
(本章完)
【互动话题】
沈灼会怎么对付老陈?硬拼还是智取?你认为老陈背后是哪个势力?净除者还是其他?快在评论区预测剧情,支持作品冲榜!求收藏!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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