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
深处。
管道。
黑暗。
只有呼吸声。
沈灼的呼吸。
急促。
压抑。
心跳得像擂鼓。
咚。咚。咚。
震得耳膜发疼。
他蜷缩在狭窄的检修通道里。
金属壁冰冷。
硌着骨头。
外面。
脚步声。
沉重。
整齐。
逼近。
不止一个。
钢铁摩擦声。
盔甲？
还是……畸变体？
他分不清。
黑日之后，什么都变了。
法则崩坏。
怪物横行。
壁垒内也一样。
弱肉强食。
他是清道夫。
捡垃圾的。
最底层。
没人会在意他的死活。
刚才。
那场骚乱。
爆炸。
火光。
他只是路过。
就被追杀。
为什么？
不知道。
不需要知道。
在废土。
活着就是理由。
死了就是结局。
他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通道口。
近在咫尺。
沈灼握紧了手中的切割刀。
生锈的。
钝。
但能捅进眼眶。
也能割开喉咙。
这是他的唯一武器。
也是他的生存法则。
死寂。
几秒？
像几个世纪。
脚步声移动了。
远去。
他没动。
继续等。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
才敢吐出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灌入肺叶。
刺痛。
他靠在墙上。
脱力。
然后。
来了。
视野晃动。
碎裂。
像被打碎的镜子。
无数画面闪现。
重叠。
扭曲。
没有声音。
只有色彩和光影。
一片猩红。
火焰。
倒塌的建筑。
一张女人的脸。
惊恐。
尖叫。
嘴型在动。
但听不见。
还有……一只手。
向他伸来。
布满黑色纹路。
指甲尖锐。
像野兽的爪。
画面戛然而止。
黑暗重新笼罩。
沈灼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破旧的防护服。
这就是“回溯之眼”。
那个声音说的。
预知未来。
还是……看见过去？
他分不清。
每一次触发。
都像被撕裂一次。
头痛欲裂。
刚才的画面……
是什么意思？
警告？
还是……必然发生的命运？
他强迫自己冷静。
分析。
管道结构。
这里通向哪里？
地图在脑子里展开。
左转。
上行。
三个通风口。
其中一个通往上层居住区。
危险。
但也可能是生路。
右转。
直通地下河。
水流声隐约可闻。
潮湿。
阴冷。
可能有别的出口。
也可能……有东西。
零域的污染顺着地下水蔓延。
畸变体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
选哪条？
他闭上眼。
试图再次触发那种状态。
集中精神。
想象未来。
五秒后。
十秒后。
失败。
只有剧烈的头痛。
和一阵恶心。
看来不能随心所欲。
这能力有代价。
也有冷却。
他睁开眼。
黑暗中，瞳孔微微适应。
选择右边。
直觉。
或者说……赌。
赌那条路有出口。
而不是怪物的巢穴。
他开始移动。
身体压低。
脚步放轻。
像一道影子。
管道里弥漫着铁锈和腐败的气味。
偶尔有水滴落下。
啪嗒。
啪嗒。
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走了多久？
不知道。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只有向前。
爬过一个陡峭的斜坡。
前方有微光。
幽蓝色的。
不是灯光。
像是某种苔藓。
或是……辐射荧光。
他停下。
侧耳倾听。
水声更清晰了。
还有……别的声音？
细微的。
呜咽？
还是风声？
他慢慢靠近光源。
拐过弯。
眼前的景象让他僵在原地。
地下河。
宽阔。
水流湍急。
岸边。
一个人影。
蹲着。
正在摆弄什么。
防护服。
但款式不同。
更精致。
带有标识。
壁垒技术官的制服。
沈灼认得。
女人身子一颤。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很大。
此刻充满惊惧。
还有……一丝决绝。
她手里握着一个奇怪的装置。
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
“别过来！”她的声音颤抖，却带着命令的口吻，“再靠近我就启动它！”
沈灼没动。
他在观察。
装置。
能量读数极高。
不稳定。
像是……某种炸弹？
或者***？
女人看起来很年轻。
脸上有污渍。
但掩不住那份属于上层区的苍白和书卷气。
不是战士。
是个学者。
或者工程师。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恶意。”沈灼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只想找条路出去。”
女人警惕地看着他。
从头顶到脚底。
破烂的清道夫装备。
沾满油污和不明污渍。
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但她眼中的恐惧稍减。
“你也……从上面逃下来的？”她问。
沈灼点头。
算是吧。
“这里不安全。”女人快速说道，“‘清扫者’小队正在下层区域活动，他们见人就杀，不管是平民还是……”她顿了顿，“还是像你这样的底层人员。”
清扫者。
壁垒内部的武装部队。
负责“清理”不稳定因素。
通常意味着屠杀。
沈灼明白了。
她也一样。
都是猎物。
“这个装置……”沈灼指了指她手里的东西。
“量子稳定器。”女人回答，语速很快，“我偷偷带出来的，它能暂时屏蔽生物信号，避开某些……侦测。但能量快耗尽了。”
沈灼走近两步。
女人立刻把装置抱紧。
像护着宝贝。
“别怕。”沈灼停下，“我叫沈灼。清道夫。我对你的装置没兴趣。”
“苏梨。”女人报上名字，依旧警惕，“量子物理部，技术官三级。”
果然是技术官。
“苏梨。”沈灼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怎么离开这片管网吗？”
苏梨摇摇头。
“我逃出来就躲到这里了。上面的通道都被封锁了。”
绝望。
又一次笼罩。
两条路。
一条被追兵堵死。
一条是死胡同。
还是说……
水下？
沈灼看向奔流的河水。
冰冷刺骨。
下面可能有暗流。
漩涡。
进去就是自杀。
除非……
他脑中闪过刚才的预知碎片。
水。
黑暗的水。
还有那只伸出的手。
是警告？
还是指引？
“你那个稳定器，”沈灼突然问，“能坚持多久？”
“最多十分钟。”苏梨看了眼读数，“然后能量就会过载，自动关机。”
十分钟。
很短。
也很长。
足够死很多次。
“我们必须移动。”沈灼说，“待在这里等于等死。”
“往哪走？”苏梨问，眼中带着无助。
沈灼看向河流上游。
黑暗深处。
隐隐有结构。
像是……人工建筑？
“那边。”他指了指，“可能有泵站或者维护口。”
苏梨犹豫了一下。
现在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只能相信这个陌生的清道夫。
“好。”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稳定器揣进怀里，“我跟在你后面。如果你有任何异动……”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沈灼无所谓地转身。
带头向前。
沿着河岸。
岩石湿滑。
需要小心落脚。
走了大概百米。
果然出现一个混凝土平台。
生锈的铁梯向下延伸进水里。
水面下，隐约有通道的轮廓。
“是排水口。”苏梨低语，“但应该早就废弃了。”
“有闸门吗？”沈灼问。
“应该有手动锁。”苏梨靠近观察，“但可能需要权限代码，或者……强力爆破。”
沈灼摸了摸切割刀。
“我能切开。”
“不行。”苏梨否定，“切割产生的火花和高温会引爆水中的可燃气体。这里以前是旧时代的能源储备区，管道里可能还有泄漏的瓦斯。”
麻烦。
沈灼抬头看向高处。
管壁上方。
有一条更小的维修通道。
几乎紧贴着顶壁。
“上面。”他指给苏梨看。
苏梨眯起眼。
“太高了。而且看起来很窄，不一定能过人。”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沈灼评估着距离。
管壁凹凸不平。
有借力的地方。
他能爬上去。
苏梨呢？
她看起来不擅长这种体力活。
“我帮你。”沈灼说。
没等苏梨回应。
他已经开始攀爬。
手指抠进缝隙。
脚蹬住凸起。
动作利落。
像只壁虎。
几下就爬到了通道口下方。
伸手。
够不到。
差一点。
他稳住身体。
寻找下一个支点。
就在他即将够到通道边缘时。
异变突生。
河对岸。
黑暗中。
亮起两点红光。
紧接着。
是第三点。
第四点。
像野兽的眼睛。
在黑暗中凝视。
苏梨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畸变体！”她失声道。
沈灼头皮发麻。
完了。
被堵住了。
那些东西速度极快。
跳下水。
游过来。
只需要几十秒。
“快爬！”沈灼对苏梨喊道，“往上爬！别管我！”
苏梨脸色惨白。
却并没有逃跑。
她反而冲到梯子边。
抬头看着沈灼。
“接着！”
她抛上来一个东西。
是那个量子稳定器。
“开启它！能干扰它们的感知！快！”
沈灼本能地接住。
装置入手冰凉。
他按下开关。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对岸的红光明显闪烁了一下。
迟疑了。
但只是一瞬。
它们还是跃入了水中。
溅起巨大的水花。
沈灼不再犹豫。
用尽力气向上一蹿。
手指终于扣住了通道边缘。
手臂肌肉暴起。
翻身而上。
安全了。
他趴在通道口。
向下看。
苏梨正拼命地向上爬。
笨拙。
但很努力。
第一个畸变体已经上岸。
像一只巨大的蜥蜴。
皮肤溃烂。
流淌着黑色的粘液。
它抬起头。
嗅着空气。
似乎失去了目标。
但很快。
它的目光锁定了正在攀爬的苏梨。
后腿一蹬。
扑了过去！
“小心！”沈灼大吼。
苏梨猛地回头。
看到了逼近的恐怖面孔。
她僵住了。
动弹不得。
恐惧剥夺了她的行动力。
沈灼来不及思考。
他抓起身边的切割刀。
用尽全身力气。
掷了出去！
旋转着的生锈刀刃。
划破黑暗。
噗嗤！
正中畸变体的眼睛！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
攻势一滞。
苏梨趁机连滚带爬地扑向铁梯上方。
畸变体疯狂地甩着头。
拔出脸上的刀。
黑色的血液飞溅。
它更加狂暴了。
第二个，第三个畸变体也爬上了岸。
它们将铁梯团团围住。
苏梨无路可逃。
她绝望地看向通道口的沈灼。
眼神交汇。
沈灼咬牙。
他伸出手。
“抓住我！”
苏梨踮起脚尖。
奋力向上伸着手。
指尖几乎要碰到了。
差一点。
就差一点。
就在这时。
沈灼的视野再次碎裂。
预知碎片来袭。
这次更强烈。
更清晰。
他“看见”苏梨的手腕被一只利爪抓住。
拖下去。
惨叫。
消失在黑暗中。
不！
他怒吼一声。
身体几乎完全探出通道口。
手臂最大限度地向下伸。
指尖触碰到了她的指尖。
冰冷的。
颤抖的。
他用力握住。
抓紧！
向上拉！
苏梨也用尽全力蹬着梯子。
两人合力。
把她拉了上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一只利爪擦着她的脚底掠过。
撕破了裤脚。
带起一片血痕。
苏梨瘫倒在通道口。
大口喘气。
惊魂未定。
沈灼关掉了稳定器。
省电。
下面。
畸变体们愤怒地撞击着铁梯。
发出哐哐的巨响。
但它们上不来。
通道太窄。
它们体型太大。
暂时安全了。
沈灼靠在墙上。
同样精疲力竭。
他看向苏梨。
她正抱着受伤的小腿。
牙齿咬得咯咯响。
忍受着疼痛。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还很颤抖。
沈灼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刚才的预知碎片……被改变了。
他救了她。
所以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还是说……这只是无数种可能中的一种？
他不知道。
但至少这一刻。
他们活下来了。
通道深处。
传来风声。
和未知的黑暗。
但沈灼的眼中。
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希望。
还是……更深的绝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必须活下去。
找出这一切的答案。
黑日的真相。
能力的来源。
还有……这个世界的出路。
“还能走吗？”他问苏梨。
苏梨点点头。
挣扎着站起来。
“能。”
“那就走吧。”
沈灼率先走入黑暗。
身后是苏梨略显蹒跚的脚步声。
地下管网。
深处。
新的旅程。
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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