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夜色如墨。
卧房内，龙涎香的香气浓郁得有些呛人。秦烈跪坐在床榻边缘，身上的红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萧凛就在屏风后沐浴，水声哗啦，伴随着男人偶尔低沉的咳嗽声。
这是动手的最好机会，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秦烈屏住呼吸，调整着身体的重心。她的目光锁定了书房的方向——那是萧凛处理机密公文的地方，也是她今晚的目标。原身的记忆里，父亲死前曾拼死送出一封血书，那血书如今就在摄政王府，极有可能就在那间书房里。
“水凉了。”
屏风后，萧凛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过来，更衣。”
秦烈手指微微一蜷，随即顺从地起身，拿起搭在架子上的玄色寝衣，绕过屏风。
萧凛赤裸着上身靠在浴桶边缘，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胸膛滑落。他闭着眼，似乎毫无防备。
秦烈走近，手中的寝衣展开。就在这一瞬间，她手腕一翻，那件柔软的寝衣瞬间绷直，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罩向萧凛的头颅！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化掌为刀，直切萧凛的颈动脉。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萧凛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明锐利，哪有半分醉意？
“哗啦！”
水花四溅。萧凛并未起身，只是在水中一脚踢出，精准地踹在秦烈的小腹上。
秦烈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屏风上。屏风倒塌，发出巨大的声响。
“好狠的心。”萧凛慢条斯理地从水中站起，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水珠顺着腹肌滚落，“本王还没碰你，你就想杀了本王？”
秦烈迅速爬起，背靠着墙壁，眼神警惕。她没有试图逃跑，因为她知道跑不过这个男人的轻功。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摆手，又指了指地上的寝衣，做出一副受惊过度、以为要被虐待而反抗的模样。
“哑巴也有脾气？”萧凛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稀薄，“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那就别睡了。去书房，给本王研墨。”
秦烈心中一凛。
书房？
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地方，但萧凛在这个时候带她去，是试探，还是陷阱？
……
书房内，烛火摇曳。
萧凛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秦烈站在一旁研墨。墨锭在砚台上旋转，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半个时辰过去了，萧凛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看着公文。
秦烈的目光看似低垂，实则飞快地扫视着书架。那里摆放着各种孤本古籍，还有几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左侧第三个书架的缝隙处——那里有一抹极淡的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就在那里。
秦烈心跳加速，但手上的动作未停。她需要制造一个机会。
“啪。”
她故意手一抖，墨汁溅出了几滴，落在萧凛刚写好的奏折上。
空气瞬间凝固。
萧凛手中的笔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盯着那滴墨渍，随后目光上移，落在秦烈脸上。
“笨手笨脚。”
他声音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他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向秦烈。
“看来，本王得教教你规矩。”
萧凛伸手捏住秦烈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另一只手缓缓下移，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力道在逐渐收紧，秦烈感到呼吸开始困难，缺氧让她的脸颊泛起潮红。
“说，谁派你来的？”萧凛凑在她耳边，低语如恶魔，“是赵家？还是那个想复辟的废太子？”
秦烈无法说话，她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本能地抓挠着萧凛的手臂，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
就在萧凛以为她要窒息而亡时，秦烈突然停止了挣扎。
她抬起头，那双因为缺氧而水雾蒙蒙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委屈和倔强？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那是刚才在浴房混乱中她顺手牵羊摸来的一块玉佩）掏出一块玉佩，塞进萧凛手里。
那是萧凛的生母，已故太后的遗物，也是萧凛最在意的东西，一直放在枕边。
秦烈指了指玉佩，又指了指萧凛的心口，然后做了一个“保护”的手势。
她在赌。
赌这个生性多疑的摄政王，内心深处也有一丝对亲情的渴望；赌他以为自己是个虽然有点身手、但脑子不太好的“痴儿”。
萧凛愣住了。
他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着面前这个面色潮红、眼神却异常执拗的哑巴。
掐在秦烈脖子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你是想说，你抢这块玉，是为了给本王？”萧凛眯起眼，似乎在审视她的灵魂。
秦烈用力点头，随即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弯下腰，大口喘息。
萧凛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低笑出声。
“有趣。真是有趣。”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将玉佩随手扔在桌上，“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块玉，今晚就赏你了。不过……”
他指了指书架，“去把那份《山河地理志》拿来，本王要查阅。”
秦烈心中一喜，强压下心跳，转身走向书架。
她伸手去拿那本《山河地理志》，指尖触碰到了书架深处的暗格机关。
那是血书藏匿的地方。
只要她稍微用力一按……
“秦烈。”
萧凛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幽幽的，听不出情绪，“你知道，本王最讨厌别人碰本王的东西吗？”
秦烈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身，看见萧凛正把玩着那把刚才用来切羊肉的生锈钝刀，刀尖在烛光下闪烁着寒芒。
“有些东西，看着是宝，其实是催命符。”萧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想拿吗？”
秦烈收回手，恭顺地低下头，拿起《山河地理志》，走回书案前放下。
萧凛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秦烈重新研好墨，他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滚回卧房去。今晚，别逼本王杀你。”
秦烈如蒙大赦，行礼退下。
直到走出书房，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秦烈背后的冷汗才瞬间浸湿了衣衫。
书房内，萧凛看着那本《山河地理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哑巴……”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能看懂暗格机关的哑巴，可不多见。”
他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封染血的信。
“秦将军，你养了个好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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