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仓库破旧的窗户洒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宇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锈迹斑斑的铁皮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外面传来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混着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二十二岁，一个人在废弃工业区住了六年，时间久了，连闹钟都不需要，天一亮自然就醒。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拿床边的水杯——右手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金色的光环。
刘宇的动作顿住了。
那光环紧贴着他的皮肤，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鳞片纹路，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他试着用左手去抠，抠不下来。使劲拽，拽不动。冲到水池边打肥皂搓了半天，手腕都搓红了，那圈光环依然牢牢地贴在那里，纹丝不动。
“……什么玩意儿？”
他盯着那圈光环看了半天，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昨晚在工地上搬了一批钢材，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倒头就睡。没人来过，仓库的门锁也好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冷静下来。不疼不痒，暂时看起来也没什么危害。先遮住，其他的回头再说。
翻出一件长袖工装外套穿上，把右手腕遮得严严实实。对着破了一半的镜子照了照，看不出什么异常。镜子里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皮肤因为常年在户外干活晒得有些黑，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刘宇抹了把脸，拿上钥匙出了门。
从废弃工业区到工地，这条路他走了六年。垮塌的厂房、锈蚀的机器、长了杂草的柏油路，偶尔有几只野猫蹲在断墙上晒太阳。路边早餐摊冒着热腾腾的蒸汽，刘宇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卖包子的大婶认识他，照例多给了一个。
路过一个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注意到一群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几个晨练的大爷大妈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刘宇放慢脚步瞥了一眼——小区的铁栅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胳膊粗的铁栏杆像面条一样向外弯曲，水泥地面上有几道深深的爪痕。
“这个月第三起了。”一个中年男人对同伴说，“也不知道是啥东西干的。”
“我昨晚听见动静了。”一个大妈压低声音，“凌晨两三点的时候，轰隆一声，跟打雷似的。一个黑影从小区里窜出去，比汽车还快。”
刘宇盯着那些扭曲的铁栏杆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赶路。这几年这种事越来越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隔三差五就冒出来一件。大家习惯了，权当是些解释不了的倒霉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光环好像比刚才烫了一点。
工地和往常一样乱糟糟的。搅拌机轰隆隆地转，安全帽在脚手架之间起起落落。刘宇换上工装，扣上安全帽，领了今天的任务单——搬钢筋，上午搬完一吨。
带他的师傅老李远远地喊了一嗓子：“小刘！今天来得比平时晚啊，昨晚又去捡废铁了？”
“嗯，多跑了两个点。”
“年轻人别太拼，身子骨要紧。”老李摇摇头，扔给他一副手套，“戴上，别把手磨烂了。”
刘宇接过手套套上，右手腕的光环被手套边缘遮住。他走到钢筋堆旁边，弯腰抱起一捆拇指粗的钢筋，扛在肩上往施工区走。
一上午的活干下来，汗把工装湿透了两遍。中午休息的时候，刘宇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来，拧开水壶灌了半壶凉白开。他摘下右手手套，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光环。阳光直射在上面，鳞片纹路折射出细碎的金光。触感温热，比体温略高一点。而且他越来越确定，光环里有某种脉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什么东西的心跳。
“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刘宇低声问道。
话音刚落，光环突然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触感，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发烫。一圈灼热的温度从光环上扩散开来，沿着手腕的血管向上蔓延，瞬间烧到了手肘。刘宇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甩手，但那热度并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液里燃烧。
然后，一道金光从光环中射了出来，打在他面前的空地上。
金光散去之后，刘宇面前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大约巴掌大小的小人，有手有脚，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人。他穿着一身银色的精致铠甲，铠甲上的甲片纹路清晰可见，背后披着一条小小的银色披风，脚上蹬着一双银色的战靴。腰间挂着一柄迷你版的盘龙长戟——虽然按他的身高比例来算，那长戟在他手里就是一把正常的兵器。小人的脸圆嘟嘟的，五官却英气十足，剑眉星目，皮肤白皙，头发高高束起，用一个银色的发冠固定在头顶。
他正站在刘宇面前的一块碎砖头上，闭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腿都伸展得笔直，银色披风在微风里轻轻飘动，盔甲上的甲片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啊——睡了一千多年，终于醒过来了。”小人打了个哈欠，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这一觉睡得真够久的。”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又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像是太久没有使用过的机械重新开始运转。然后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到十厘米的身高，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我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他猛地跳到旁边一块碎玻璃前，盯着玻璃里自己那迷你的倒影，揪了揪自己的脸颊，疼得龇牙咧嘴，“这不对啊！本将堂堂七尺男儿！银戟太岁贾复！云台二十八将里最帅的那个！怎么缩成这么一丁点了？！”
他在碎玻璃前来回走了两步，又转了个圈，从各个角度审视着自己缩水严重的身体，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刘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那个在碎玻璃前走来走去的小人——有手有脚，会走会跳，穿着盔甲跟真的一样，腰间还挂着兵器——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是什么东西？”他艰难地问道。
小人猛地转过身，仰头看着刘宇。因为身高差距太大，他不得不把脑袋仰到一个夸张的角度才能看到刘宇的脸。这个姿势显然让他很不爽，于是他三两步跳上了旁边一堆钢筋的最高处，这才勉强能和坐着的刘宇平视。
他抱着小小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刘宇一眼。目光在晒得黝黑的皮肤、工装上沾着的铁锈、肩膀上的老茧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开了口。
“你多大了？看起来倒是不小了。小子，我问你，你是不是姓刘？”
“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有姓刘的，而且必须是光武帝刘秀的直系血脉，才能激活那个光武龙魂环。”小人指了指刘宇手腕上的金色光环，“既然龙环亮了，我还醒过来了，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刘宇沉默了两秒。光武帝？刘秀？直系血脉？
“你等会儿，”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说你是贾复？东汉那个贾复？云台二十八将之一？”
“正是！”贾复挺起小小的胸膛，银色的胸甲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小？”
贾复挺拔的胸膛瞬间瘪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他郁闷地坐在钢筋上，两条小腿搭在钢筋边缘晃荡，一只手撑着下巴，“理论上我应该以完整的灵体形态现世，身高跟你差不多才对。但可能是因为你的血脉浓度还不够，或者是因为我刚苏醒力量不足，总之现在只能维持英雄牌的形态——也就是你看到的这副模样。”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英雄牌形态，又名将灵体封印在英雄牌中后的迷你化形态。有手有脚，能跑能跳，就是太小了。想当年本将手持亮银盘龙戟，在千军万马中杀进杀出，何等威风。如今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连只老鼠都打不过。”
刘宇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迷你长戟上。虽然小，但做工却异常精致——银色的戟身上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从戟柄一直延伸到戟尖，龙首恰好位于戟刃分叉处，张着嘴，仿佛随时会喷出烈焰。
“亮银盘龙戟？”
贾复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站起来，从腰间抽出那柄迷你长戟，跳回平地上，摆开架势舞了一套。虽然人只有巴掌大，但那套戟法行云流水，劈、挑、扫、刺，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虎虎生风。亮银盘龙戟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戟尖破空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一套打完，他收戟站定，银色披风在身后缓缓落下。
“怎么样？虽然人小了，武艺可没缩水。”贾复得意地把长戟插回腰间，“这可是我的专属兵器，当年在战场上不知道挑翻了多少敌将。重量、手感、平衡，全都是量身打造的，换别的兵器我用着都不顺手。”
他说完重新坐下来，小脸上的得意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言归正传。你今天早上，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
刘宇心里微微一动。他把小区门口那些扭曲的铁栏杆、水泥地上的爪痕、大妈的目击证词都告诉了贾复。贾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东西不是动物，也不是人。我虽然刚刚苏醒，很多东西还不清楚，但我能感觉到——这片大地上有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它们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而是一种被扭曲的存在。”
“它们叫什么？”
“不知道。在我活着的年代，没有这种东西。”贾复坦诚地说，“但我能感知到它们的气息，混乱、狂暴、充满了破坏欲。而且——”
他顿了顿，小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它们似乎在找某些人。”
刘宇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光环上。
“你说的是……像我这样的人？”
“帝王血脉的后裔。”贾复点了点头，“我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气息，对帝王血脉有一种特殊的感应。它们会本能地被帝王血脉吸引。这也是为什么普通人很少遇到这些东西的原因——它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人。但有些狡猾的家伙，会专门对普通人下手，目的就是逼隐藏在暗处的帝王血脉后人主动现身。”
刘宇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起今天早上那些围观的大爷大妈，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猜测是不是野兽跑出来了。他们不知道自己离死亡有多近。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些事？”
“我刚醒，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贾复摊了摊小手，“但大多数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这些东西，遇到了也多半当成意外。真正见过真相的人，恐怕没几个愿意到处宣扬。说了谁信？”
他从钢筋上跳下来，走到刘宇的手边——因为刘宇的手搭在膝盖上，贾复只需要一跳就能站到他的手指上。小人仰头看着刘宇，虽然个子小得可笑，但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你是光武帝的后人，龙环已经在你手上发光了，那些东西迟早会找到你。你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搬你的钢筋。但只要有一次，那些东西在你面前对普通人下手，你是站出来还是不站出来？”
工地的角落里安静了下来。远处搅拌机轰隆隆地响，工友们吆喝的声音隐隐传来。正午的阳光垂直地砸下来，晒得地上的碎石子泛着白光。
刘宇低头看着站在自己手指上的小人。贾复抱着胳膊，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银色披风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他活了二十二年，没什么大志向。赚钱养活自己，不欠谁的，不亏谁的。但今天早上那些扭曲的铁栏杆还清晰地印在他脑子里。那些普通人，跟他一样每天上班买菜过日子的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挡不住。
“收工之后。”刘宇说，“教我变强。”
贾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小小的嘴角弯了起来。那笑容里有赞赏，也有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行。虽然年纪大了点，不过底子倒还行——你这身上练得不错，六年工地没白干，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今晚开始训练，不过我得提醒你——”
他跳到刘宇的手腕旁边，拍了拍那个金色的龙环。
“英雄牌只是我现在的形态。真正战斗的时候，你需要使用英雄牌进行‘龙魂变’。变身之后，我的力量、武艺、兵器和战斗经验都会与你合二为一。你会穿上银色的龙魂铠甲，手持亮银盘龙戟，拥有和巅峰时期的我同等的战力。当然，前提是你的身体能承受得住，而且我认可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另外，你该不会以为，这世上只有光武帝一个皇帝有血脉传下来吧？我能感觉到，这片大地上还有其他名将的气息。有帝王就有名将，有名将就有英雄牌。光武帝有云台二十八将，但秦始皇嬴政一统六合，麾下名将如云——那些帝王，他们的血脉说不定也延续到了今天。”
贾复跳回钢筋堆上，抱着胳膊说道：“不过我活着的时候只有秦朝和汉朝。我死后这一千多年又出了多少帝王，又有多少名将封存在英雄牌中，我也不知道。但这个时代到底有多少帝王血脉的后人在暗中活跃，谁说得准呢？从龙环在你手上亮起来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在平静的生活里了。”
远处传来老李的喊声：“小刘！休息够了没？下午还有一车钢筋！”
刘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贾复化作一道金光，重新飞回龙环之中，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中午多吃点。晚上的训练，有你受的。本将虽然变小了，但训练标准可不会降低。当年光武帝练兵的强度，你给我照着来一遍。”
刘宇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拿起安全帽扣在头上。
“知道了。”
他转身往钢筋堆走去，手腕上的龙环微微发着热，像是一颗刚刚被点燃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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