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又出现了。
距离上一次中央大街的抢劫案才过了三天,这个胖子就按捺不住了。这一次他选的地点换了——不在商业街,在平城南边的一个老旧居民区附近。时间还是傍晚,天刚擦黑,路灯还没全亮,正是下班回家的人最多的时段。街边有一排摆摊卖菜的小贩,几个老太太正蹲在地上挑土豆,旁边的小吃摊冒着热腾腾的蒸汽。整条街弥漫着炸鸡排和烤红薯的味道,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花里胡哨运动服的胖子正大摇大摆地从巷子里走出来,脸上挂着那种志得意满的笑容,像是这片老街区的空气都欠他保护费。
他走到街口最热闹的位置站定,左手从口袋里掏出董卓的英雄牌。牌的边缘燃烧着黑焰,牌面上那个头戴冕旒的肥硕身影在昏暗中格外显眼,一双暗红色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街上的人群。胖子把英雄牌夹在两根肥手指之间转了半圈,正准备往手环里插,嘴里已经开始念叨那句他已经说了三天的台词。
“黑焰万发——”
“砰。”
一个人影从旁边的屋顶上跳了下来,落在胖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那人落地的声音很重,水泥地面被他踩出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灰尘从裂缝里扬起又被傍晚的风吹散。跳下来的冲击力把街边的垃圾桶震得咣当晃了一下,旁边几个正在吃烤串的路人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开。胖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落地声惊得手一抖,英雄牌差点没拿稳,嘴里那句还没念完的台词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是一个和曹砚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身高接近一米八五,比曹砚高了小半个头。体型不是曹砚那种精悍瘦削,而是一种介于力量型和敏捷型之间的匀称结实,肩宽腰窄,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一座青铜铸造的雕像。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无袖卫衣,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小臂上有几道旧伤疤,不深但很长,像是被某种利器划过留下的痕迹。深色的工装裤膝盖上磨得发白,脚上蹬着一双高帮作战靴,鞋帮上的金属扣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头发短而硬,像鬃毛一样根根竖起,颧骨高耸,下颌宽而有力,肤色是常年在户外活动晒出来的深棕色,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桀骜。
他不是来谈判的。
更让胖子心惊胆战的是这个人的状态——他不是拿着英雄牌准备变身,他是已经变身完了。深红色的手环上燃烧着赤红色的光焰,手环表面刻着波浪和猛虎的纹路。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鳞甲,甲片不像曹砚的夏侯渊那样轻薄贴身,也不像刘宇的光武龙魂甲那样银光流转。这层鳞甲更野,更凶,更像是某种猛兽的皮和金属融合在一起的产物。甲片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纹,胸口护心镜上刻着“江东”二字,字体张扬如刀刻斧凿。身后一袭赤红色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披风边缘绣着金色的火焰纹。腰间一左一右挂着两把兵器——一把短戟,一把硬弓。两把兵器的握柄上都刻着同样的铭文:太史。
他肩上扛着一柄长兵器。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组合兵器,主体是一柄长戟,戟刃比贾复的盘龙戟更宽更厚,刃口上有一道暗红色的血槽。但在戟杆的另一端,赫然装着一组弓臂——不是装饰品,是真正可以拉开的弓臂。弓臂折叠在戟杆上,用的时候可以弹开。一柄武器同时兼具长戟的劈砍刺挑和硬弓的远程射击。弓戟双绝,这是太史慈独有的兵器——神威烈风戟。
胖子盯着眼前这个浑身赤红鳞甲的人,脑子飞速转动着。他不认识这张英雄牌——他的历史知识仅限于三国演义电视剧,太史慈这个名字对他来说还不如吕布赵云耳熟。但他的手没停。管你是谁,先变身再说。董卓在手,天下我有。他把英雄牌往手环里塞,嘴里开始加速念台词。
“黑焰万发,董卓——”
他没念完。
孙战动了。
和曹砚那种轻快如风的移动方式完全相反,孙战的启动更像是一头豹子。快,但不是轻快的快,是力量爆发的快。他的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撞开空气冲了出去,脚下的水泥路面被他蹬出了两个浅坑。三步距离,对这种爆发速度来说连半秒都用不到。胖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赤红色的影子已经闪到了他面前。他没有去抢英雄牌,没有去挡手环,而是在所有人都不理解的情况下,做了一件最简单也最难的事——他抬起右腿,一脚横扫。
不是普通的一脚。这一脚的力量、速度和精准度全都达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程度。他的右腿从侧面扫过来,裹着深红色鳞甲的靴尖精准地踢在胖子右手手腕上——不是踢手环,是踢手腕。打蛇打七寸。变身需要把英雄牌插入手环,而手环戴在手腕上。踢飞英雄牌只能打断这一次变身,踢中手腕让整条手臂发麻,才是阻止他再次摸牌的关键。
“咔嚓”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了,是胖子的手环被这一脚踢得偏离了手腕正中的位置,从手腕侧面滑了下去。胖子手指一麻,董卓的英雄牌脱手飞了出去。那张燃烧着黑焰的牌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擦过一个烤红薯摊的遮阳伞边缘,落在五米外的柏油路面上,弹了两下,翻了个面,黑焰不甘心地闪了两下——然后熄了。
胖子瞪大了眼睛。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看五米外躺在地上的英雄牌,三层下巴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起来。没有英雄牌就不能变身。没有变身,他在一个已经变身完成的帝王血脉后人面前,就是一块案板上的肉。他猛地转身想去捡牌,但孙战比他更快。
神威烈风戟横了过来。戟刃不是刺,不是劈,只是横着拍了一下。戟杆拍在胖子的胸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是伤人的力道,是拍人的力道。像是用门板拍一床棉被,闷响一声,胖子整个人被拍得向后跌坐在地上,后背着地,翻了个跟头,滚了一身的灰。他那件名牌运动服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磨出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肉。他想爬起来,手在柏油路面上乱抓,指甲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但孙战已经踩着那张英雄牌了。
深红色的战靴踩在英雄牌上,黑焰在靴底挣扎了几下就彻底熄灭了。孙战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胖子,眼神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像猎人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野猪。
“董卓啊,一天到晚抢钱,是块好牌。在你手上可惜了。”他的声音和他的体型一样,浑厚有力,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他弯腰捡起董卓的英雄牌,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下。牌面上的董卓画像愤怒地瞪着他,黑焰在牌边缘微弱地跳动着。孙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随即把牌收进了腰间一个专门放战利品的皮袋里。然后他揪着胖子的后领把他拎了起来。胖子少说也有两百多斤,被他一只手拎着,两条短腿在半空中乱蹬,像一只被捏住壳的乌龟。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会成为接下来揍你的理由。”孙战一本正经地说完,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听懂没有?”
胖子拼命点头,脖子上堆叠的三层下巴随着这个动作抖个不停。孙战没有再多废话,单手拎着胖子扛在肩上,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整场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从屋顶跳下来,一脚踢飞英雄牌,一戟拍翻胖子,捡牌,拎人。没有变身台词的对轰,没有英雄牌之间的华丽对决,没有给对手任何反击的机会。围观的几个路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拍照,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孙战扛着胖子走到街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在街道对面一间早已关了门的报刊亭旁边的阴影里停了一下。那里有一个人。他能感觉到。那种感觉不是名将之间的感应,而是猎人的直觉——当你被某种目光注视着的时候,后颈的汗毛会竖起来。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在乎。他只是朝那片阴影咧嘴笑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然后转过身,扛着猎物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
那片阴影里,刘宇靠在一根电线杆上,看着孙战离去的方向。手里的馒头袋子还是温的。
“太史慈。”贾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敬意,“东吴孙策麾下的猛将。弓马娴熟,戟法精湛,曾经在神亭岭单骑对战孙策,从白天打到天黑都不分胜负。后来归顺孙家,成为江东十二虎臣之一。他的武器神威烈风戟,据说是把戟和弓结合在一起的特制兵器,能近能远。”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不甘心的语气补了一句,“……还挺帅的。”
“这不是重点。”刘宇说,“重点是他的打法——在对手变身之前就强行终止变身。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更直接,也更有效。一脚踢飞英雄牌,这在之前我们从来没想过。”
“这需要极强的爆发力和精准度。”高宠的声音冷静地分析道,“踢飞英雄牌确实是最有效的破变身方式,但风险也最大。如果踢偏了,对方变身完成,你就是空手站在一个全副武装的敌人面前。他敢这么做,说明他对自己的速度和力道有绝对自信。”
“东吴的血脉。”贾复若有所思,“一个姓孙的,大概率是孙权的后代。这下曹刘孙三家凑齐了两个——曹砚是曹魏的,这小子是孙吴的。主公你是汉室的。三国鼎立的局,在现代又重演了。”
“他拿到董卓的牌了。”刘宇说。这句话让两个名将同时沉默了。
董卓虽然不是最强的名将,但他的黑焰万发铳在远程压制方面确实是目前为止最强的火力。铳的射速和威力,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被曹砚和孙战亲自验证过了。孙战手里本来就有太史慈,现在又多了董卓。一个远程火力压制,一个近战弓戟双修,攻守兼备。这个人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单独一个名将的范畴。
“走吧。”刘宇从阴影里走出来,往工业区的方向走去,“今晚收获不小。知道平城里至少有三个帝王血脉的后人在活跃,一个比一个不好惹。曹砚、孙战,还有我们。下次再撞见,说不定就不是看戏那么简单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对了,贾复。”
“嗯?”
“太史慈的戟法,和你的比起来谁更强?”
贾复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极其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没比过不知道。但肯定没我帅。”
高宠在龙环里轻轻咳了一声,没有拆穿。刘宇也没说话,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夜色彻底降临了,平城的老街区重新恢复了平静。烤红薯的香味依旧在空气中弥漫,几个胆大的小贩重新摆开了摊位,老太太们继续蹲在地上挑土豆,仿佛刚才那十秒钟的激烈交锋只是一场白日梦。只有街口地面上那几道被踩裂的蛛网纹和柏油路面上磨出的擦痕,无声地记录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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