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宇去了工地。
不是去上工,是去跟老李说一声。
老李正蹲在搅拌机旁边抽烟,安全帽歪扣在脑袋上,看见刘宇走过来,顺手弹了颗烟给他。刘宇没接,在他旁边蹲下来。
“李哥,我请几天假。”
老李看了他一眼。六年来,刘宇从来没有请过假。下雨天不歇,发烧三十八度也不歇,过年工地上就剩他一个人看门,照样不歇。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请假。
老李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被早晨的风吹散。
“几天?”
“不确定。可能两三天,可能更久。”
沉默了一会儿。搅拌机在旁边轰隆隆地转。
“行。”老李说。
没有问原因,没有问去哪,没有问你小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人到一定年纪就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但只要开了口,那就是真的需要。
老李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刘宇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比他这个月的工钱多了一截。
“预支的,回来再算。”老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别死在外面就行。”
刘宇把信封揣进怀里,站起来,点了下头。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工地的大门。没有回头。
平城往北走大约十五公里,有一片没有人烟的荒郊。原来是个采石场,十几年前废弃了,留下几座被劈了一半的石头山和一大片坑坑洼洼的碎石地。没有庄稼,没有住户,连放羊的都不去。地图上连个名字都没有。
刘宇前一天晚上选了这个地方。荒郊野外,没有普通人,打起来不用顾忌什么。
他是上午十点左右到的。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但秋天的阳光不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碎石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吹过去像一片金色的海浪。几只乌鸦蹲在被废弃的采石设备上,歪着头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刘宇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手腕上的袖子撸上去。光武龙魂环在阳光下安静地发着光。
“到地方了。”他说。
一道金光从龙环中跃出,贾复站在他旁边的石头上,一手按着腰间的亮银盘龙戟,一手指着面前的空地。
“这里不错。视野开阔,地面虽然不平但都是碎石,不影响移动。那边几块大石头可以当掩体,东南方向的采石坑有十几米深,如果对方的体型太大可以把他引过去。风向往西,我们站上风位,不占下风。”
刘宇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走路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地形。你以为我在龙环里就是睡觉?”贾复哼了一声,“战前侦察是将领的基本素养。我在云台二十八将里虽然不算最聪明的那几个,但打了一辈子仗,这点习惯还是有的。”
刘宇没再说什么。他开始做热身,和每天晚上训练前贾复让他做的一样——拉伸、压腿、活动关节。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热身动作比平时慢得多,不是为了省力,是为了让肌肉完全拉开。
贾复站在石头上看着东南方向,小脸上没有表情。他在感应那股气息。昨晚还很模糊,今天已经清晰了很多。魔化名将的气息不像普通名将那样沉稳内敛,它是锋利的、躁动的,像一把被烧红的刀,光是靠近就能感觉到灼人的热度。
“他来了。”贾复忽然说,“比预计的早。正午之前就会到。”
刘宇停下动作,站起来。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但手很稳。他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石头下面。今天的变身不需要外套,也不需要遮掩什么。在这片荒郊野外,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还有多久?”
“十分钟。他移动得很快,而且是直线——直直地冲着你来的。”贾复转头看着他,“昨晚说的那些,都记住了?”
“记住了。”
“那就准备吧。”
接下来的十分钟像被拉长了一样缓慢。刘宇站在采石场正中央的空地上,阳光从头顶垂直地照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脚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圆斑。风停了,野草不再晃动,连那些乌鸦都不叫了。整片荒郊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他听到了。
脚步声。沉重的、有节奏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碎石在脚步声中跳动,小块的石头从废料堆上滚落下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震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采石场东南方向的入口处,一个身影从废弃设备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不是杂兵。杂兵虽然像人,但任何一个人都能一眼认出那不是人。眼前这个——如果只看身形轮廓,和人几乎没有区别。身高大约一米九,肩膀宽阔,四肢修长而有力,比例匀称。他身上穿着一套铠甲,但那铠甲已经完全不是正常的样子了——原本应该是银色或金色的甲片被某种暗紫色的物质覆盖着,甲片的边缘扭曲变形,长出了不规则的尖刺和倒钩。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在甲片上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的血管。
他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暗紫色火焰,跳动着,闪烁着,充满了不属于人间的狂暴。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长兵器——但那兵器的形状过于扭曲,已经认不出原本是什么。可能是长枪,可能是大刀,甚至可能是戟。暗紫色的物质覆盖了整个兵刃,上面还有倒刺和不规则的凸起,刃口处不断有暗色的雾气渗出,滴落在碎石地上,每一滴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就站在那里,和刘宇相距不到三十米。身后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遮住了正午的太阳。
贾复站在刘宇的肩膀上,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对方的身形、站姿、握兵器的手势,在脑子里飞速地比对。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猜了半天谜底,结果发现谜底根本不在自己知道的答案里。
“认不出来。”贾复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挫败感,“身形对不上我认识的任何一个名将。站姿也不对——没有一个汉朝将领是这种站姿,连风格都不对。兵器更别提,被污染成那个样子,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的武艺不是东汉的体系。”
刘宇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魔化名将身上。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嗯。”贾复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是后世的名将。我死之后一千多年的朝代里,某一个帝王的麾下之将。被魔化了,变成了这个样子,然后被派来杀你。我不知道他的名号,不知道他的战法,不知道他擅长什么、弱点是什么。一切都是未知。”
魔化名将向前迈了一步。铠甲上的暗紫色纹路亮了起来,手中的扭曲兵器拖在地上,在碎石地面上划出一道焦黑的沟痕。他偏了偏头,那双燃烧的紫色眼睛盯住了刘宇,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石头在互相碾磨。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他身上的铠甲里渗出来的,带着回音。
“……光武……血脉……”
他认出来了。不是用眼睛认的,是用那种东西对帝王血脉的本能感应。
刘宇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住左手腕上的光武龙魂环。
“以光武之名,承云台之志——银戟太岁,应召而来!”
金光在这片昏暗的荒郊炸开。
银色铠甲在光芒中凝聚,甲片之间的流光比任何一次都要璀璨,胸口的金色盘龙纹路发出龙吟般低沉的共鸣。亮银盘龙戟落入掌心的一瞬间,戟身上的盘龙纹路与铠甲胸口的纹路同时亮起金光,两道光晕交相辉映,像是龙魂在回应他的召唤。
变身完成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贾复的身影没入铠甲之中,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低沉而冷静。
“银戟太岁,参上。”
魔化名将看着这一幕,紫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似乎在笑——头盔下面的黑暗中,隐约裂开了一道弧形的缝。然后他动了。
不是杂兵那种蛮横的冲锋,而是一个标准的突刺起手式。扭曲的兵器在他手中翻转了半圈,脚下一个箭步,暗紫色的雾气从兵器上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刺刘宇的面门。快。比灰皮怪人的全力一击快了至少三倍。而且他选的角度很刁钻——不是正面直冲,而是斜向四十五度,封住了刘宇左右两侧的闪避路线。
刘宇没有退。他向右跨了半步,亮银盘龙戟从下往上一撩,戟刃精准地磕在扭曲兵器的中段,将突刺的轨迹打偏了半寸。暗紫色的雾气擦着他的头盔划过,发出嗤的一声腐蚀声响。同时他借着上撩的惯性将戟杆横扫过去,直取对方的腰间。
魔化名将收招极快。一击不中立刻后撤,右脚的脚尖在碎石地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向后滑出两米,堪堪避开了盘龙戟的横扫。他的后撤不是慌乱的后退,而是有节奏的步法——脚尖点地、滑步、重新站稳,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他再次出手。这次更快。扭曲的兵器在空中连刺三下,分别指向刘宇的咽喉、心脏和腹部。三连刺,每一刺都带着暗紫色的雾气尾巴,角度刁钻,力道凌厉。刘宇用戟杆架开了前两刺,第三刺擦着他的肋下划过,银色的甲片上被刮出一道浅浅的暗色划痕,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刘宇借势转身,亮银盘龙戟从腰间旋转横扫,戟刃划出一道银色的满月弧线直劈对方的脖颈。
魔化名将没有选择格挡。他侧身让过戟刃,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扭转动作——腰部旋转的幅度超过常人的极限,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类能做到的。他的左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翻到了刘宇的侧面,扭曲的兵器顺势横扫刘宇的膝盖。刘宇跳起来避开这一击,落地后连退三步拉开距离。
交手不到十秒。三个回合。试探结束。
刘宇的呼吸平稳但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对手和杂兵不是一个次元的存在。杂兵的战斗是野兽的本能,咆哮、冲撞、挥爪,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但眼前这个魔化名将的每一次攻击都有章法、有节奏、有变化,步法和兵器的配合精准而流畅。这是一个真正的武者——一个被魔化扭曲但保留了全部战斗技艺的古代名将。
“他的步法很奇特。”贾复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专注而冷静的分析,“有长枪突刺的迅捷,又有短兵近身缠斗的灵活。这种打法我从来没有见过。汉朝的将领讲究的是大开大合、正面决胜,但他不一样——他打的是灵活多变的路线,进退之间没有明显的套路切换痕迹。这绝对不是东汉的武艺体系。”
“什么朝代的?”刘宇问。
“不好说。我只熟悉东汉的武功路数,后世的变化我一无所知。他可能是唐宋的,也可能是元明的,任何一个你课本上学过的朝代都有可能。”
魔化名将没有给他们更多讨论的时间。他忽然将扭曲的兵器高高举过头顶,紫色的火焰从兵器上猛烈地喷涌出来,不是雾气,是真正的火焰——暗紫色的、没有温度的、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灵魂被灼烧的火焰。火焰在兵器的顶端疯狂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紫色漩涡。
然后他猛地跳了起来。他跳得极高——垂直跳起来至少有五米,完全违背了重力的限制。在半空中他将兵器往下劈去,紫色的火焰漩涡随之砸向地面,砸向刘宇所在的位置。
刘宇没有任何犹豫地向侧面翻滚出去,滚了整整两圈才站起来。他刚才站的地方被紫色的火焰漩涡砸中,碎石地面上留下一个直径将近两米的焦黑坑洞,坑洞里的石头全被烧成了黑色的粉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刺鼻的味道。如果他还站在那里,现在铠甲和骨头都在那个坑里了。
“远程攻击。”贾复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这一招威力很大,但出招前有明显的准备动作——他会举兵器蓄力,大概需要两秒。看到举兵器就躲,绝不能用戟去挡。”
刘宇没有答话,因为他没有时间答话。
魔化名将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扑了过来。紫色的火焰还没有完全消散,他就已经穿过了自己制造的火幕,扭曲的兵器燃烧着残余的火焰,朝着刘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的攻击节奏变了——之前是试探性的突刺和横扫,现在是全力的连击。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试探,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将对手置于死地的明确意图。
刘宇被压得连连后退。他用亮银盘龙戟架住了第一劈,弹开了第二扫,偏转了第三刺,但第四击——魔化名将用肩膀撞向了他的胸口。不是兵器的攻击,是体术。带着全身重量的肩撞砸在刘宇胸口的盘龙纹路上,金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刘宇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重重地砸在一堆碎石上,碎石哗啦啦地塌下来,把他半埋在下面。
紫色的火焰在魔化名将周身翻腾,将他笼罩在一片暗紫色的光焰中。手中的兵器倒拖在身后,每走一步,刃尖都在碎石上犁出一道焦痕。他没有发出声音,没有说话,但那双燃烧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试探的意味——他已经摸清了刘宇的实力,下一击不会再留任何余地。
刘宇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单手撑着亮银盘龙戟站起来。铠甲胸口的盘龙纹路被撞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金光在裂纹处明灭不定。他的呼吸终于开始急促了。不是体力不够,是对手的压迫感太大了。那种感觉和杂兵完全不同——杂兵是比你弱的,你只需要碾过去。但眼前这个,不比他弱。
“还有几分钟?”刘宇在脑海中问。
“不到两分钟。”贾复的声音异常冷静,“但够了。他不是没有弱点。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所有攻击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什么特点?”
“他的兵器永远是单手使的。那把东西虽然被扭曲得认不出原形,但从长度和重量来看,正常应该用双手才对。但他全程只用右手。他的左手一直在身体另一侧垂着,除了那一次在地上撑了一下,从来不参与进攻。”
刘宇盯着魔化名将的左手。确实,那只手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动过,垂在身侧,手心微微张着,手指上的铠甲看起来比右手更厚,但完全没有动作。
“左手有伤?还是左手的武器被封印了?”
“都有可能。但不管什么原因,左半身是他的防守真空。”贾复语速很快,“接下来我会引导你的身体配合我的战斗节奏——不要抗拒,跟着我的感觉走。我们要在他下一次蓄力的时候抓住那个空隙。”
魔化名将动了。他把扭曲的兵器再次举过头顶,紫色的火焰开始重新聚集,漩涡比上一次更大更猛烈。这一次他蓄力的时间会更短——第一次是两秒,这一次他熟练了,可能只有一秒半。
但一秒半就够了。
刘宇没有后退。这一次他没有向后翻滚,而是迎着紫色的火光向前冲。在兵器劈下来的前一刻,他右脚猛踩地面,整个人向左侧急转。紫色的火焰擦着他的右肩甲轰然落下,肩甲上瞬间被烧出了一道暗紫色的痕迹,灼热的刺痛透过铠甲传到皮肤上。但刘宇没有停,他硬扛着那道灼痛继续突进。
魔化名将的右手兵器正砸在地面上,来不及收回。他的左半身完全暴露在刘宇面前。刘宇双手握紧亮银盘龙戟,戟尖瞄准左侧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位置——那里是心脏,不管人类还是名将还是魔化名将,心脏永远是弱点。他用尽全身力量刺出这一戟。不,不是他在刺。在他的意志之上,还有一股力量正在引导他的手臂——那是贾复的意志,千年前银戟太岁在战场上刺出的无数次致命一击的肌肉记忆,此刻正在他的身体里苏醒。
两个人的力量叠加在一起,盘龙戟上的龙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
魔化名将的左臂忽然动了。那只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没有动过的左手猛地抬起来,抓向亮银盘龙戟的戟尖。他左手上的铠甲确实更厚——但不是因为防御,而是因为那只手本来就不是手。五根手指在抬起来的过程中分裂成了十几根细长的黑色触须,每根触须都像活物一样蠕动着,试图缠住盘龙戟的戟刃。
但他慢了。或者说,刘宇和贾复合力的这一击,比他的触须更快。亮银盘龙戟的戟刃从触须的缝隙中穿过,刺进了他的左胸。戟尖刺穿了扭曲的铠甲,刺穿了铠甲下面的身体,贯穿了他的心脏。
魔化名将的动作停住了。紫色的火焰在兵器上猛烈地跳动了几下,然后像被掐灭了引信的烟花一样轰然熄灭。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银戟,那双燃烧的紫色眼睛剧烈地颤抖着,火焰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然后他笑了。
头盔下面的黑暗中,裂开的那道弧线缓缓地弯了起来。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近乎释然的笑。
“……终于……解脱了……”
声音不再是两块石头碾磨的沙哑,而是一个人的声音。疲惫的、苍老的、但终究是人。他缓缓地向后倒去,铠甲上的暗紫色纹路在倒下的过程中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下面早已斑驳残破的甲片。那些甲片是铁灰色的,没有任何光泽,上面隐隐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纹路——也许是某个朝代的军徽,也许只是岁月的锈迹。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化为了粉末。
刘宇拔出盘龙戟,站稳身体,看着魔化名将的身躯在碎石地上碎裂成无数黑色的碎片,再化为浓重的黑烟。黑烟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骤然收缩,凝聚成一张巴掌大的卡片,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张英雄牌。
牌的边缘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牌面上被浓厚的黑雾笼罩着,看不清上面的人像和名字。那些黑雾像是某种活着的寄生虫,紧紧地缠绕在牌面上,不肯散去。但牌的本质是英雄牌——刘宇能感觉到,光武龙魂环对这张牌有反应,一种温和的、共鸣式的反应,和当初贾复出现时一模一样。
铠甲化为光点消散,变身自动解除。刘宇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碎石地上,左手撑着盘龙戟才没有倒下去。他的右边肩膀上一片暗紫色的灼伤痕迹,工装外套的袖子被烧掉了一大截,皮肤上起了好几个水泡,疼得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贾复从龙环中跳出来,站在他面前。小人没有回头看他,而是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张被黑雾缠绕的英雄牌,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汉朝的将领。他的枪法,他的步法,他最后说的那句话——都不是我认识的风格。我不认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名字和来历。”贾复的声音很轻,“但他最后说了‘解脱’。被魔化的这段时间,他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他一直被困在那具扭曲的躯壳里,看着自己伤害别人,看着自己的武艺被用来做邪恶的事。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控制不了。”
他转过身,仰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宇。那张小小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静的尊重。
“你给了他解脱。这是你能为一位名将做的最好的事。”
刘宇没说话。他把亮银盘龙戟插在地上,撑着戟杆站起来,走到那张悬浮的英雄牌面前,伸出左手。指尖刚触到牌的边缘,牌就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钻进了光武龙魂环中。龙环上的金色鳞片纹路剧烈地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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