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平城风平浪静。
工地上的活照常进行。被砸扁的推土机被拖走了，换了一辆新的。倒塌的脚手架重新搭了起来。工友们偶尔还会聊起那天下午的事，但聊着聊着就变成了吹牛——有人说自己亲眼看到了三米高的怪物，有人说自己跑得比汽车还快，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捡起砖头砸了那东西一下。刘宇听着，不插嘴，只是扛他的钢筋。
老李倒是问过他一次，那天下午他留到最后，有没有看到什么。刘宇说光顾着跑了，什么都没看清。老李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追问。
日子好像回到了从前。早上上工，晚上收工，路边摊买两个包子，偶尔加一碗面。只有刘宇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每天晚上收工之后，他不再直接回仓库，而是绕到工业区深处那片最荒凉的空地上训练。贾复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先跑十圈热身，然后拿着亮银盘龙戟对着空气练劈挑扫刺各一百次。变身状态下的训练更狠，贾复会让他把基础动作连起来打，一遍一遍地重复，直到浑身肌肉都在发抖才停下来。
三天下来，他的变身时间从三分钟延长到了四分钟。
“还差得远呢。”贾复站在一块砖头上，抱着胳膊看他，“当年我在云台二十八将里算不上最能打的，但一套戟法打下来少说也能撑一炷香的功夫。你现在四分钟就喘成这样，差远了。”
刘宇懒得理他，继续对着空气挥戟。亮银盘龙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戟刃破空的嗡嗡声在废弃厂房之间回荡。
第四天晚上，训练刚结束，刘宇坐在地上啃馒头喝水。贾复坐在他旁边的砖头上，小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突然收敛的变，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警觉的变化。他猛地站起来，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腰间的亮银盘龙戟被他下意识地抽了出来握在手里。他面朝东南方向，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感应什么。
刘宇放下水瓶。他认识贾复不到一周，但已经学会了分辨这个小人的表情。此刻贾复脸上那种神情，不是下午遇到三个杂兵时的凝重，而是比那更深一层的东西——是警惕，是敌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惜。
“怎么了？”
贾复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应着东南方向传来的气息。微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和机油味，但在这些气味之下，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和寻常气息截然不同的波动。
“有一个名将。”贾复睁开眼睛，声音压得很低，“正在往这个方向靠近。”
刘宇坐直了身体：“名将？和你一样的？”
“……曾经一样。”贾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刘宇从没听过的复杂情绪，“名将死后将自身武艺和意志封存于英雄牌中，等待帝王血脉的召唤。但有些英雄牌在被召唤之前，就被某种力量污染了。扭曲的不是牌本身，而是牌里的名将意志。这种被魔化的名将会保留生前的武艺和战斗本能，但心智和灵魂已经彻底被腐蚀了。”
他在砖头上转过身，面对刘宇。月光照在那张小小的脸上，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来的是个魔化名将。距离还远，大概在城市边缘，但他移动的方向确实是平城。按现在的速度，明晚或后天晚上就会进入城区。”
“他冲着什么来的？”
“可能是你。光武龙魂环觉醒的时候释放了一道很强的气息，能感应到的绝不止那三个杂兵。也有可能是冲着之前那几个怪人被消灭时发出的信号来的。或者两者都有——反正不管哪种，平城现在已经不在暗处了。”
刘宇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能感应出来是谁吗？”
贾复摇了摇头。
“感应不出来。英雄牌之间确实能互相感应，但那是在没有被污染的情况下。魔化名将的气息和生前完全不同——就像一个你认识了很多年的人，突然换了一张脸，换了一种说话的声音，连走路的姿态都变了。你知道他是一个名将，但认不出他是谁。魔化之后，武艺的特征也会变异。一个使枪的可能会变成用爪子，一个用剑的可能会生出骨刃。生前的名号、兵器和战斗风格统统不准了，你面对的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而是他堕落之后的模样。”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如果能认出来是谁，也许还能找到针对性的打法。认不出来，就是完全的未知。”
刘宇靠在身后的废铁架上，仰头看着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废弃工业区的空地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一个被扭曲的古代名将正在往他住的城市靠近。生死未知，能力未知，唯一的已知是——他很危险。
“我有一个问题。”刘宇说。
“说。”
“如果魔化名将也是名将，那击败他之后，能得到他的英雄牌吗？”
贾复转头看着他，小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可真敢想。不过答案是——能。”
他跳到刘宇的膝盖上，把亮银盘龙戟插回腰间，然后认真地竖起一根小小的手指。
“听好了，这一点很关键。魔化名将的本质还是名将，只是他的英雄牌被污染了。击败他之后，他身上那张被魔化的英雄牌会脱落。那张牌确实不能用——你不可能用一张被污染的英雄牌变身，那等于主动把自己的灵魂往黑暗里推。但你只要把那张牌收进光武龙魂环里，龙环中的光武龙气会慢慢净化它。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也可能需要几个月，取决于名将本人的意志有多强，以及他被魔化的程度有多深。”
“净化之后呢？”
“净化之后，你就会获得一张全新的英雄牌。”贾复一字一顿地说，“一位新的名将。他的武艺、兵器、战斗经验，全都可以通过龙魂变为你所用。”
刘宇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不是贪婪的光，而是一种冷静的算计——就好像一个在工地上搬了六年钢筋的人，忽然发现前面的废墟下面埋着一根好钢，值得花力气去挖。
“当然，前提是你先得打赢。”贾复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魔化名将可不是杂兵。杂兵是野兽，靠本能战斗。魔化名将保留了生前的武艺和战术思维，战斗经验可能比我还丰富——你别看我这样，我在云台二十八将里算脑子比较直的那种，冲锋陷阵我在行，玩心眼我不如邓禹冯异他们。要是来个生前就是智将的，啧，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那你觉得来的这个，是猛将还是智将？”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有一点是肯定的。”贾复抬头看着刘宇，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刚好照在他小小的银色铠甲上，甲片反射出冷冽的光，“这是我们第一次和魔化名将交手。打赢了，你就有两张英雄牌——我一张，他一张。两张牌就意味着你可以进行两次龙魂变，或者把两张牌的力量叠加使用。到时候你的战斗力会提升一大截。”
“打输了呢？”
“打输了你就死。你的尸体上会重新凝结出光武龙魂环，等待下一个光武帝的血脉后人来捡。而我——”贾复摊了摊手，“大概会被那个魔化名将吞掉吧。魔化名将可以通过吞噬其他英雄牌来增强自己，你手上这张牌——就是我——对他来说可是顿大餐。所以咱俩的命现在绑一块了。”
刘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就不输。”
贾复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空旷的废弃工业区里传出去老远，把蹲在墙头的野猫都吓得跳了下去。
“好！就冲这句话，明天训练加倍。”
“随便。”刘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水瓶和啃了一半的馒头收进外套口袋，“今晚还练吗？”
“今晚到此为止。回去睡觉，养足精神。魔化名将最快明晚到，最迟后天晚上。在这之前，你得多储备一点体力。不过在你睡觉之前，有几件事你得知道。”
贾复飞到刘宇面前，和他平视。月光下，小人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开战前会议。
“第一，魔化名将的战斗风格和生前完全不同，不要试图用任何历史知识去判断他的打法。哪怕你猜出他是谁，也别以为你知道他会怎么出招。第二，魔化名将通常有某种被扭曲的特殊能力——比如下午那个三张嘴的怪人能用精神攻击，魔化名将的只会更强更诡异。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点在刘宇的额头上。
“别同情他。你面对的是一个被扭曲的名将，但他已经不是那个名将了。他曾经是大汉的将军，是曹操的臂膀，是李世民的长剑，是朱元璋的铁骑——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被黑暗吞噬的躯壳。真正的他如果还有意识，最想要的不是复仇，而是解脱。你击败他，净化他的英雄牌，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刘宇安静地听完，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
他转身往仓库的方向走去。月光重新被云遮住了，工业区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在浓重的夜色里发出微弱的光。贾复化为金光钻进龙环，在他脑海中说了最后一句话。
“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战斗，会是我们到目前为止最难的一场。”
回到仓库，刘宇和往常一样把外套挂在门后的钉子上，脱了鞋倒在床垫上。但他没有马上闭眼，而是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暗中的铁皮天花板。
他在想，那个正在往平城靠近的魔化名将会是谁。是汉朝的将领？还是更晚一些朝代的？用枪的变成用爪子，用剑的生出骨刃——贾复说得对，认不出来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那张被黑暗污染的英雄牌，在净化之后会露出什么名字？它的原主人，在千年前是怎样的一个人？
也许明天晚上就知道了。
刘宇闭上眼睛。手腕上的光武龙魂环在黑暗中平稳地发着光，像是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他听着自己的呼吸，慢慢沉入了一片没有梦的深睡。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