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是在收工回家的路上撞见那一幕的。
请假三天结束之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白天在工地上搬钢筋,晚上回仓库训练。高宠彻底恢复之后,训练强度翻了一倍——贾复练戟法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等贾复练完了换他上场,又是一轮枪术对练。刘宇作为变身者,两个人都得陪着打,一晚上下来浑身酸疼得像是被拆了重组。但效果也是实打实的。到第四天的时候,他的单次变身时间已经从四分钟延长到了将近六分钟,而且切换英雄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贾复嘴上不说,但训练时偶尔冒出一句“还行”,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高宠更直接,每次打完都会认真地说“主公进步很快”,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天傍晚收工之后,刘宇照例去菜市场买了几个馒头和两包榨菜。从菜市场出来,天还没黑透。西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街道两旁的店铺陆陆续续亮起了灯。他拎着塑料袋往工业区的方向走,走到中央大街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条街是平城最热闹的商业街,平时这个点正是人流最多的时候。但此刻,整条街安静得不正常。行人不见了,路边摆摊的小贩也收了,只有几个人影还站在街角,身体僵硬地贴着墙壁,脸上全是恐惧。有人在哭,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到。
刘宇的脚步慢了下来。他闻到了一种味道——不是菜市场的油烟味,不是汽车尾气,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硫磺和焦炭气息的味道。这种味道他之前闻到过两次,一次是在工地上那三个杂兵出现的时候,另一次是在采石场面对高宠的时候。
一道金光从龙环中微微亮了一下,贾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压得极低:“有英雄牌的气息。是名将——不对,这气息没有魔化的痕迹,但邪气很重。纯粹的恶,不是被污染的,是天生的那种恶。”
“什么级别?”刘宇把馒头袋子放在墙角,贴着墙壁慢慢往前移动。
贾复沉默了一秒。“……很强。不比高宠那次弱。而且大摇大摆的,丝毫没有隐藏气息的打算。”
高宠的声音也插了进来,语气冷静但带着一丝疑惑:“这不合理。这种级别的名将出现在闹市区,目标不是帝王血脉的话,他想干什么?”
“抢劫。”刘宇说。
两个名将同时沉默了。
刘宇拐过街角,看到了中央大街上发生的一切,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中央大街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正中央,站着一个身材臃肿的胖子。大约二十多岁,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名牌运动服,脚上蹬着一双限量版球鞋,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得能拴狗的金链子。脸圆得像一张饼,五官被肥肉挤得只剩下几条缝,嘴唇厚而油腻,下巴叠了三层。此刻他正站在马路正中间,左手叉着腰,右手举着一张英雄牌。
那张牌和刘宇见过的任何一张都不一样。牌的边缘燃烧着熊熊的黑焰,不是魔化名将那种暗紫色的雾气,而是一种浓稠的、翻滚的、带着硫磺气息的黑色火焰。火焰嚣张地跳动着,像是在昭示主人的存在。牌面中央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人影,头戴冕旒,身披重甲,大腹便便,浑身上下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贪婪。那张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被扭曲的痛苦,反而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就好像成为一张英雄牌对他来说不是惩罚也不是封印,而是一个换了种方式继续作威作福的机会。
贾复的声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咬牙切齿:“董卓。东汉末年,董仲颖。我活着的时候没赶上,但史书上写了——废少帝、杀太后、火烧洛阳、迁都长安。他是汉室的罪人,天下百姓的噩梦。这张牌没有被魔化——董卓这个人,根本不需要魔化。他的恶是天生的。”
刘宇没有回答。他盯着前方,看着那个胖子把英雄牌拍进了手腕上的一圈漆黑手环里。
那手环和刘宇的光武龙魂环样式类似,但材质完全不同。表面粗糙不平,像是被烧焦的骨头,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纹路。英雄牌嵌入的瞬间,黑色的火焰从手环上猛然炸开,像一条条毒蛇一样缠绕上胖子的手臂。
“黑焰万发——董卓,参上!”
胖子的声音又尖又腻,像是在捏着嗓子喊。但当他喊出“董卓”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就好像在说“看看老子抽到了什么好牌”。
黑色的火焰从手环上喷涌而出,将胖子整个人包裹在一团燃烧的黑暗中。那些火焰滚烫而沉重,散发着硫磺和焦肉混合的恶臭。火焰在胖子的身体表面凝聚,没有化成精致的光铸铠甲,而是直接依附在他的肥肉上,形成了一层漆黑厚重的外壳。甲壳表面坑坑洼洼,到处是不规则的凸起和尖刺,甲壳的缝隙中不断渗出黑色烟雾,落在地上,柏油路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胖子的身形在变身中膨胀了一圈。本来一米七不到的个子,套上那层黑色甲壳之后硬生生拔高到将近两米。肚子在甲壳下面鼓成一个巨大的圆球,每走一步都会颤三颤。脸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物质,只露出两只眼睛——原本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此刻变成了两团燃烧的暗红色火焰,贪婪、残暴、不可一世。
他的右手多了一把铳。那铳的造型极为夸张——通体漆黑,铳管粗得像小炮,铳身上盘绕着九条黑龙,每一条龙的龙首汇聚在铳口,张着嘴,嘴里含着黑色的火焰。铳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闪烁着不祥的红光。黑焰万发铳。董卓的专属兵器。不是刀不是剑不是枪戟,是一把铳。***。在这个名将们都用冷兵器的世界里,拥有一把铳意味着什么,刘宇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了——射程压制。铳可以在他冲到近身之前就把他打成筛子。
“董太师在此!”变身完成的胖子张开双臂,声音从甲壳下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怪异的回响,像是同时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是胖子本人的尖细嗓音,另一个是低沉粗豪的苍老声音,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嚣张得不可一世,“都给我听好了——交出钱财的免死!现金、手机、金银首饰,统统给太师我交出来!敢藏私的,看到这把铳没有?”
他单手举起黑焰万发铳,铳口朝天,扣了一下扳机。铳口喷出一道黑焰,不是子弹,而是一团黑色的火球。火球射入半空,猛然炸开,黑色的火焰在半空中绽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击波震碎了街道两侧一整排店铺的玻璃橱窗。玻璃碴子像雨一样落下来,在地面上砸出细密的声响。硫磺的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玻璃碎裂后刺鼻的化学气味。
街上仅剩的十几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中年男人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钱包,连数都没敢数,连带着手机一起放在了地上。旁边一个穿高跟鞋的年轻女人哭着摘下项链和耳环,两只手抖得项链扣半天都解不开,最后干脆连包一起扔了过去。不到半分钟,胖子脚下的地面上就堆起了一小堆财物——钱包、手机、手表、金银首饰、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甚至还有两枚硬币。
胖子用铳口扒拉了一下那堆财物,三层下巴上的肥肉抖了抖,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
“就这么点?你们是不是觉得太师我很好糊弄?”他走到一个中学生面前,铳口抵上学生的额头。学生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还戴着眼镜,整个人僵在原地,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两枚硬币?连个手机都没有?你把太师当什么了?”
学生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我”字,剩下的全卡在嗓子眼里。
“没钱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太师我今天就——”
刘宇的手指握紧了。
“怎么样?”贾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冷静、沉稳、带着战斗前的专注,“董卓这张牌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需要魔化就已经够恶了。他的黑焰万发铳是***,射程比我们的近战兵器远得多。打还是不打?”
“铳的优势在中远距离。”高宠也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一旦近身,铳的威力反而发挥不出来。末将的枪法擅长突进,可以在他开枪之前封住铳口。贾将军从侧面包抄——两个人配合,拿下他没问题。”
“你们不觉得他刚才那一铳能直接轰掉半条街吗?”刘宇说。
“所以更不能让他继续开铳。”高宠说。
刘宇把手里的馒头袋子轻轻放在墙根底下。直起身来的时候,右手已经按在了左手腕的光武龙魂环上。
“以光武之名——”
金光在昏暗的街道上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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