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光武龙魂环上,指尖触到龙环边缘的鳞片纹路,金银两道光芒开始从龙环中溢出——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不是被谁拦住了,是他自己停的。
中央大街的南端,一个人影从暮色中走了出来。那人走得很快,步伐轻捷而有力,像是踩着一阵风。昏黄的路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身上,先把影子拉得老长,然后随着他走近,影子一寸一寸地收回到脚下。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精悍瘦削,肩膀不宽但腰身极细,是那种天生适合奔跑的体型。穿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灰色的速干T恤。脚上踩着一双磨得半旧的跑步鞋,鞋底很薄,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脸部线条锐利,颧骨高耸,下巴尖削,一双眼睛细长而明亮,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然的凌厉。他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他完全不在意,只是眯着眼盯着前方那个黑甲肥硕的身影,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右手举着一张英雄牌。牌的边缘燃烧着青蓝色的光焰,不是关羽那种沉静厚重的青绿,而是一种更轻更快更锐利的蓝,像是高空中被风吹散的云絮,又像是箭矢离弦时尾羽划过空气留下的残影。牌面中央是一个身披轻甲、腰悬箭壶的瘦长身影,手中握着一柄造型独特的长弓,弓身比寻常弓箭几乎长出一半,弓臂上缠绕着风纹,两端各嵌着一颗青蓝色的宝石。
少年将英雄牌往左手腕上一拍。他左手腕上套着一圈深蓝色的手环,环面上刻着飞鸟展翅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微弱的蓝光。
“追风斩影,悍勇无前——夏侯渊,参上!”
少年的声音不高,但干脆利落,像是箭矢破空,短促而有力。变身的光芒骤然炸开,青蓝色的旋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开来,风势又急又快,吹得街道两侧的碎玻璃渣在地面上打着旋飞出去。
光芒散去之后,少年已经变了一副模样。他身上多了一套青蓝色的轻甲,甲片薄而贴身,关节处没有厚重的护甲而是灵活的皮制软甲,整套铠甲的设计完全是为了速度和机动性服务。胸口的护心镜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夏侯”二字。腰间挂着两个箭壶,一左一右,箭壶里插满了青蓝色尾羽的箭矢。他的脸上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蓝色面甲,只露出那双细长锐利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前方的董卓,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他手中握着一张弓。裂风穿云弓。弓身比他变身前的肩膀还宽出一截,弓臂上缠绕着细密的风纹,两端各嵌着一颗青蓝色的宝石,宝石中隐隐有风云流动。弓弦是一道几近透明的蓝色光线,他随手拉了一下弓弦,空气中便响起一声清越的嗡鸣,弓臂两侧的宝石同时亮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旋风在弓弦上凝聚成形。
贾复在龙环里发出了一声意味复杂的感叹:“夏侯渊!曹操麾下的猛将,擅骑射,行军速度冠绝三军,号称‘三日五百,六日一千’。他的弓术在曹魏阵营里数一数二,远程对轰的话,和董卓的黑焰万发铳正好是棋逢对手。”
高宠的声音也带了一丝惊讶:“夏侯渊。曹操的部将,我记得他是——”
“夏侯惇的弟弟。”刘宇在阴影里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手从光武龙魂环上彻底放了下来,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没入了一处塌了半边的店铺屋檐下的阴影里。阴影很深,加上街道上大部分灯光都被董卓之前的轰炸震碎了,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勉强照过来,他站在那个角落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不打了?”贾复压低了声音问。
“看热闹就行。”刘宇靠着墙壁,目光锁定在街道中央对峙的两个人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晚上吃什么,“一个拿铳,一个拿弓,都是远程。让他们对轰去,我没必要掺和。”
贾复顿了一下,似乎品出了刘宇话里的意思,声音里多了几分好奇:“你是说,这个夏侯渊的后人手里不止一张英雄牌?”
“大概率。”刘宇说。
“你怎么知道的?”
“夏侯是亲兄弟。”刘宇的目光落在那个蓝甲少年身上,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笃定,“夏侯惇是大哥,夏侯渊是弟弟。两张英雄牌本来就是一家人的。既然夏侯渊的牌在他手上,夏侯惇的牌大概率也在。他只是先用了弟弟的牌而已。”
贾复沉默了一秒,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有道理。亲兄弟的名将,英雄牌之间的羁绊比普通名将深得多,很容易同时被同一个血脉吸引。如果这小子手里真有夏侯惇和夏侯渊两张牌,那他一个人就能打出配合来。”
“所以更不需要我们出手了。”刘宇把馒头袋子放在脚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看戏。”
高宠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不过话说回来,曹魏的夏侯兄弟、汉室的云台二十八将、蜀汉的关张赵马黄、孙吴的十二虎臣——这个平城到底藏了多少帝王血脉的后人?先是主公你,然后是董卓的契约者,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夏侯渊。”
“还有篡皇阁。”贾复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个专门魔化名将的组织。我们在采石场遇到的那个被魔化的名将,你身上的污染才刚净化干净。他们到底魔化了多少名将,我们一无所知。”
“水很深。”刘宇简短地总结。
街道中央,董卓转过身来。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面前这个浑身青蓝色光芒的少年,三层下巴抖了一下,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轻蔑。
“又来一个送死的?夏侯渊?”董卓把玩着手里的黑焰万发铳,铳口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太师我听说夏侯渊确实有点本事,擅骑射,跑得快。不过你的弓再快,能快得过太师的铳?你那小身板,挨上一铳就连灰都不剩了。”
“那你试试。”夏侯渊的声音从蓝色面甲下传出,清亮干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张扬。
董卓也不废话,抬手就是一铳。黑焰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向夏侯渊。夏侯渊没有像关羽那样侧身闪避,他直接往后跳了一步,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不是瞬移,是纯粹的爆发速度,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火球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炸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他落地的时候已经拉满了弓。裂风穿云弓的弓弦发出清越的嗡鸣,一支青蓝色的箭矢在弓弦上凝聚成形——不是从箭壶里抽的,是直接用风凝聚出来的。他松开弓弦,箭矢化作一道蓝光直射董卓的面门,速度快到箭矢尾羽拖出的青蓝色光尾在空中停留了整整一秒才消散。
董卓偏头躲开,箭矢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壁上,箭头完全没入砖石,只留下还在震颤的箭杆。董卓伸手摸了一下头盔侧面——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箭矢擦过去的时候把他的头盔刮掉了一小块黑色甲壳。他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恼怒。
“小崽子,太师我还没认真呢!”
第二发黑焰火球紧跟着射出。夏侯渊这次没有往后跳,而是往左横移,同时反手又是一箭。两个动作一气呵成,闪避和反击之间几乎没有间隔。董卓一边偏头躲箭一边开了第三铳。
街道中央变成了一场远程对轰。黑焰火球和青蓝箭矢在半空中交错飞过,有的撞在一起炸成一片刺眼的光芒,有的擦肩而过各自飞向目标。轰鸣声和弓弦声此起彼伏,黑焰的硫磺味和烈风的清冽气息在空气中碰撞,互不相让。
董卓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全靠上半身偏转闪避。他的黑焰万发铳射速确实快,火球密集且威力巨大,每一发砸在地上都能炸出一个坑洞。但夏侯渊的箭更快。不是威力快,是频率快。董卓每开两铳的时间,夏侯渊能射出三箭。而且他一直在移动——左跳、右移、后撤步、侧身滑步,整个人的身形在街道上不断变换位置,快得像一阵蓝色的风,每一次董卓的火球即将锁定他时,他就已经移到了下一个位置。黑焰火球不断地砸在地上,但始终追不上他。
“这家伙的机动性太强了。”贾复的声音带着一丝赞叹,“董卓的铳适合打重装和固定靶,对这种高机动性的轻甲射手反而吃亏。夏侯渊的弓箭虽然威力不如黑焰火球,但射速快、准头高,每一箭都奔着要害去,逼得董卓不敢停下。”
“还没分出胜负。”高宠冷静地分析道,“董卓虽然打不中他,但他也破不了董卓的防。黑焰万发铳可以连续射击,夏侯渊必须不断移动,体力的消耗比他大。拖下去的话,先露出破绽的反而是夏侯渊。如果这时候夏侯惇在场——”
话音未落,董卓的火球终于擦中了夏侯渊。不是直接命中,是火球在他身侧两米处爆炸,冲击波将他掀了一个踉跄。夏侯渊落地时脚步明显不稳,左腿膝盖弯了一下,深蓝色运动夹克的左袖被气浪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眉头微皱,随即立刻调整姿态,重新站稳,弓弦上又凝聚了一支箭。但就在他重新拉弓的那一瞬,他右手腕微微一翻,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像是从腰间摸了一下什么东西。
刘宇捕捉到了那个动作。他看到夏侯渊的右手在腰间那个箭壶旁边的皮制卡槽上轻轻按了一下——那里还有一个卡槽,很小,被箭壶挡住了大半。那个卡槽里,隐约能看到另一张英雄牌的边缘。
“看到了。”贾复低声说,“他确实还有第二张牌。刚才他差点把第二张牌拿出来,但忍住了。左手搭在腰间的卡槽上,随时准备切换。”
“他在判断局势。”高宠说,“什么时候出第二张牌,是直接决定胜负的关键。现在不出,说明他觉得还没到时候。”
“夏侯惇的牌一出来,局势就不一样了。”刘宇说,“但那是他的底牌,他不会轻易亮。除非董卓先亮出底牌,或者他找到了一击必杀的机会。”
街道中央的对轰还在继续。青蓝色的箭矢和黑色的火球交织成一张光网,两道人影在光网中穿梭攻防。董卓的黑焰万发铳铳管又一次发出“咔”的一声——打空了。他熟练地一拍铳身,九条黑龙纹重新亮起,装填完成。就在这个间隙,一支青蓝色的箭矢终于穿过了火球的封锁,精准地钉在董卓右肩的甲壳上。箭头穿透了半寸甲壳,暗色的液体从裂纹中渗出。董卓闷哼一声,暗红色的眼睛猛地瞪大,不是疼的,是气的。他不退反进,抬手又是一铳,火球擦着夏侯渊的头顶飞过去,烧焦了他几根头发。
“小崽子!”董卓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丝气急败坏,“太师我今天非把你烤了不可!”
“你可以试试。”夏侯渊轻巧地说。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一铳擦过他的头顶时,他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浪从头皮上滚过去。再偏半寸,他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远程对轰就是这样——看起来华丽,但每一次交锋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谁先失误,谁就死。
刘宇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了一句:“他不会输。”
“为什么?”贾复问。
“董卓到现在都没挪过位置。他的站桩打法已经被摸透了。夏侯渊从头到尾都在测他的装填节奏和射击习惯,每一次闪避往哪个方向,每一次反击射哪一侧,都是有目的的。他在找规律,也在消耗董卓的耐心。”刘宇顿了顿,“而且他还有一张牌没出。”
夏侯渊又射出一箭,正中黑焰火球的中心。箭矢和火球在半空中相撞,炸成一片蓝黑交织的光雨。他借着光雨的掩护往侧面横移了三步,右手又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腰间的卡槽。卡槽里的那张牌安静地躺在那里,他能感受到牌面传来的温热触感——那是夏侯惇的气息,沉稳、厚重、坚不可摧,和他自己的轻灵迅捷完全不同。
还不到时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董卓还没被逼到绝境,他的底牌不能轻易亮。一张牌就是一张命,在这个帝王血脉和名将英雄牌大乱斗的世界里,过早暴露全部实力等于把自己的底细拱手送人。更何况——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街道左侧那片坍塌的店铺屋檐。他注意到了。那片阴影里有人。他看不到是谁,也感应不到具体的血脉气息,但他知道有人在那里观战。从战斗开始的时候就一直在那里,没有出手,也没有离开。
会是谁?是敌是友?还是又一个想坐收渔翁之利的第三方?夏侯渊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董卓身上。不管是谁,只要对方不出手,他就先把眼前的敌人解决掉。
董卓的肩膀上插着箭,脖子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他一把拔出箭头,暗色液体顺着甲壳裂缝往下淌。他咧嘴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将箭杆狠狠甩在地上,黑焰瞬间将箭杆烧成了灰烬。
“夏侯渊是吧,太师我记住你了。今天暂且留你一条命,改日再好好算这笔账。”他抬手朝夏侯渊又轰了一铳,趁着爆炸的烟幕转身就跑。那身臃肿的黑色甲壳跑起来地动山摇,每一步都在柏油路面上踩出一个坑,但他头也不回,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暗中。那不叫撤退,叫转进——太师的面子还是要保住的。
夏侯渊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董卓狼狈逃窜的背影,缓缓放下了裂风穿云弓。弓弦上的青色光芒渐渐暗淡,宝石中的风云停止了旋转。他的呼吸终于开始变重——不是体力不支,是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可以松一下了。他抬手解除变身,青蓝色的轻甲化为光点消散,深蓝色运动夹克重新显现,左袖被气浪撕开的那道口子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绷带。他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活动了一下被弓弦勒得有些发麻的手指。回头往刘宇藏身的阴影看了一眼。
那一眼持续了不到一秒。细长锐利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情,只是一种确认——确认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没有趁刚才的乱局偷袭他的打算。然后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能量棒,咬开包装叼在嘴里,转身往和董卓相反的方向走了。
步伐依旧轻捷,像踩着一阵风。
“他注意到我们了。”高宠说。
“知道。”刘宇从阴影里走出来,弯腰捡起墙根底下的馒头袋子,拍了拍上面的灰。馒头已经凉了。
“这个人可以留意一下。”贾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夏侯渊的牌在他手里确实不弱,但更值得在意的是他手里那张还没亮的牌。如果真是夏侯惇,那就等于一对亲兄弟的名将都在他一个人手上。这种羁绊牌的组合,战斗力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而且他没有在刚才的战斗中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说明他沉得住气。”高宠补充道,“这种对手,不管是敌是友,都值得留意。”
刘宇没再说什么,拎着凉透的馒头往工业区的方向走去。身后,消防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红色的警灯灯光扫过他刚才藏身的那个墙角,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被踩灭的烟头和一片被风吹散的灰。街道上残留的黑焰还在几个坑洞里缓缓燃烧,青蓝色的箭矢碎片嵌在墙壁上,被晚风吹过时发出细微的嗡鸣。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远程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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