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清晨六点。
沈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灯光惨白。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专属车位上，车身锃亮，却已经停了整整三个小时。
车内，驾驶座上，一个年轻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穿着一套剪裁普通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像是一潭深水，看着平静，底下却不知藏了多少东西。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淡淡的薄茧。
那不是握笔或敲键盘留下的痕迹。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那更像是从前握枪或者握刀留下的。
但此刻，这双手只是安静地搭在方向盘上。
陆沉。
沈氏集团总裁沈听澜的专职司机。
入职三个月，从不迟到，从不早退，话极少，开车极稳。
集团上上下下对他的评价只有一句话——"那个司机，存在感很低。"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门被猛地拉开。
一股清冽的冷香飘了进来。
沈听澜上了车。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丝绸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一张精致到近乎锋利的脸。
她的眼神很冷。
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高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拒人**里之外的寒意。
就像是一把藏在冰里面的刀。
"陆沉。"她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今天去三个地方。第一站，万豪酒店，城南新区项目签约仪式。"
"是，沈总。"陆沉的声音很平，像是程序设定的标准回答。
沈听澜没有再看他，而是打开了手里的平板电脑，开始翻阅今天的日程和文件。
车厢里一片安静。
陆沉发动了车。
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停车场，融入了深城早高峰的车流中。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沈听澜的注意力完全在平板上，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心。
而陆沉只是安静地开车，目光平视前方，偶尔在后视镜里瞥一眼女总裁的侧脸。
那张脸，很好看。
冷得好看。
像是冬天里最漂亮的一片雪，美得让人不敢靠近。
但陆沉的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像是看过太多风景的人，面对一幅画时的那种平静。
……
上午九点，万豪酒店。
沈氏集团与城发集团的合作签约仪式在这里举行。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深城地产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沈听澜一出场，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当然她确实很漂亮——而是因为她在深城商界的地位。
沈氏集团，深城前十的综合性企业集团，涉及地产、金融、科技三大板块。
而沈听澜，今年才二十七岁，就已经坐上了CEO的位置，执掌整个沈氏的商业帝国。
外界对她的评价是两个字——"狠"和"冷"。
商场上的谈判，她从不让步。对手想要从她这里讨到便宜，基本上是痴心妄想。
但今天，有些人看她的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太一样的意味。
那种意味，叫做——"看你还能撑多久"。
陆沉把车停好之后，没有进去。
他靠在酒店外面的廊柱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司机在等老板。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进出的每一个人。
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两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从酒店侧门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沈氏这次是真的撑不住了，听说银行那边已经拒了他们的贷款申请。"
"嘿，沈听澜再厉害有什么用？沈老爷子病成那样，沈家第二代那几个废物又指望不上，她一个女流之辈，能撑多久？"
"等今天的签约一黄，沈氏的股价起码跌停三个板。"
"到时候，就是咱们进场收割的时候了。"
两人说罢，相视一笑，扬长而去。
陆沉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的眼底，有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冷意一闪而过。
……
签约仪式开始了。
宴会厅主桌上，沈听澜坐在城发集团老总王建国的对面。
按理说，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合作签约——沈氏出地，城发出钱，双方各取所需，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但王建国今天的表情，却有些微妙。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沈听澜，就是不提签约的事情。
"沈总年轻有为啊，"王建国笑呵呵地说道，"听说沈老爷子的身体最近不太好？"
沈听澜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王总关心，家父的身体已经在好转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建国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沈总啊，我今天收到消息，你们沈氏最近的资金链……好像有点紧张？"
宴会厅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王建国这话，说的可不是关心，是试探。
沈听澜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王建国，声音依旧平静："王总，今天的签约，还签不签？"
王建国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沈总，实话说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道："今天的签约，黄了。"
"什么？！"
沈听澜身后的沈氏团队，有人失声叫了出来。
沈听澜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声音冷了几分："王总，这是什么意思？昨天双方已经敲定了所有条款，今晚就要开发布会，你现在告诉我黄了？"
王建国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沈总，商业合作嘛，讲究你情我愿。我们城发经过重新评估，觉得这个项目的风险有点大，所以——"
"所以你们要毁约？"沈听澜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寒意。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王建国摆了摆手，"只是暂时搁置而已。不过嘛——"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如果沈总愿意让出沈氏城南那块地的30%股权，今天的签约，还是可以谈的。"
沈听澜的脸色，终于变了。
城南那块地，是沈氏未来三年的核心项目。让出30%股权，等于把项目的控制权拱手让人。
这不是合作，这是趁火打劫。
"王建国，你——"
"沈总，考虑一下嘛。"王建国靠回椅背，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外面的消息，你应该也听到了。除了我城发，深城没有第二家愿意给你沈氏砸钱了。"
"今天签约要是黄了，明天的股价——"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听澜的双手在桌面下攥得发白。
她环顾四周。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冷漠的观望。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说话。
这就是商场。
当你强大的时候，人人巴结你。当你露出破绽的时候，人人都想上来咬一口。
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了起来。
"王总，"她的声音冷得像冰，"请你出去。"
"什么？"王建国的笑容僵住了。
"我说，"沈听澜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请你，出去。"
全场哗然。
王建国脸色铁青，猛地站了起来："沈听澜，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信不信，我让你们沈氏——"
"让她出去。"
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从宴会厅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身形修长，面容平静。
是陆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正站在宴会厅的门口，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建国。
那个目光，不带任何情绪。
但王建国却在那一瞬间，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就好像是被什么猛兽，远远地盯上了一样。
"你谁啊你？"王建国的助手冲着陆沉嚷嚷了起来，"这里是签约仪式的会场，闲杂人等——"
"我是沈总的司机。"陆沉平静地说道。
"司机？"助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一个司机，你翻天了？滚出去！"
"我再说一遍，"陆沉没有理会那个助手，目光依旧落在王建国身上，声音依旧很平，"让沈总出去。她不喜欢这里的环境。"
全场安静了。
一个司机，在深城地产圈顶级大佬的签约仪式上，说——"让沈总出去"？
这句话如果传出去，够他这辈子在深城找不到工作了。
王建国先是一愣，然后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沈听澜，你一个司机都管不住，你——"
"王总。"
陆沉忽然打断了他。
他迈步走了进来。
不紧不慢，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你刚才说，要让沈氏股价跌停？"
王建国一愣："你一个司机，你懂什么叫股价——"
"我还听说，"陆沉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你打算联合另外三家，做空沈氏的股票？"
王建国的笑容，这一刻终于僵住了。
这件事，他只跟自己的核心圈子里的人提过。
这个司机，怎么会知道？
"你——"王建国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终于变了。
陆沉走到沈听澜身边，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沈总，车在门口，我们走。"
沈听澜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是她的司机。
三个月来，他每天开车送她上下班，从未多说过一句话。
她甚至很少认真看过他的脸。
但此刻，他站在她身边，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却莫名其妙地给人一种……
安全感。
像是暴风雨里，一把沉默的伞。
"……好。"沈听澜站了起来。
她没有问陆沉是怎么知道那些事情的。
她只是拿起桌上的平板，转身向门口走去。
陆沉跟在后面，始终落后半步。
那是司机的标准位置。
王建国在后面暴怒地拍了桌子："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门口的保安犹豫了一下，刚要上前——
陆沉回头，看了那个保安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
那个保安的脚，忽然就钉在了地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动。
就像是一只在猫面前，突然忘记了怎么跑的老鼠。
陆沉和沈听澜，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宴会厅。
走到迈巴赫旁边，陆沉替沈听澜拉开后座的门。
沈听澜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车门被拉开，陆沉坐进了驾驶座。
"去哪？"他问，声音和往常一样平静。
沈听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随便。"
陆沉没有再问，发动了车。
迈巴赫汇入车流，消失在深城的晨光里。
……
车上，安静了很久。
终于，沈听澜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王建国要做空沈氏的股票？"
后视镜里，陆沉的目光依旧平静。
"早上在酒店门口，听到两个城发的人聊天，顺嘴提了一句。"
"顺嘴提了一句？"沈听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审视，"两个城发的中层，能知道做空计划这种级别的信息？"
陆沉沉默了两秒。
"也许他们只是猜测。"他说。
沈听澜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眼神复杂。
这个司机，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而此刻，在深城另一个角落里。
王建国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他对身边的助手说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我查那个司机的底。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助手点头，刚要转身——
"等等，"王建国忽然叫住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先别轻举妄动。"
"王总？"
"那个人……"王建国回想起陆沉看他时的那个眼神，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眼睛不对。"
"先冻结沈氏在城发的所有合作项目，"王建国咬着牙说道，"我要让他们，求着我签约。"
……
迈巴赫上。
沈听澜的手机，忽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了。
"说。"
电话那头，传来她助理焦急的声音："沈总！城发刚刚发来正式函件，宣布全面暂停与沈氏的所有合作项目！不止是城南那个项目，是全部！"
沈听澜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还有，"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股价开盘就跌了4%，现在已经——已经跌停了！"
沈听澜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王建国来真的了。
而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沈总，现在怎么办？银行那边已经拒了我们的贷款申请，城发又毁约，资金链要是断了，沈氏……沈氏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在发抖。
沈听澜没有说话。
她看向前方。
深城的街道繁华而冷漠，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座没有感情的钢铁森林。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
四周都是铁栏，没有出路。
"沈总？沈总你在听吗？"
"我在。"沈听澜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通知所有副总裁，下午三点，紧急董事会。"
"可是沈总，就算开董事会——"
"照我说的做。"
沈听澜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
陆沉开着车，没有说话。
他已经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收回。
"沈总。"他忽然开口了。
"嗯？"沈听澜应了一声，声音有些疲惫。
"今天下午，"陆沉说，"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陪您去董事会。"
沈听澜愣了一下。
一个司机，要去董事会？
她刚要拒绝，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宴会厅里，就是这个"只是个司机"的男人，一句话，让王建国变了脸色。
"……好。"她说。
陆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迈巴赫继续向前行驶。
深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一个在想，这个司机，到底是谁。
另一个在想，这场仗，该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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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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