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沈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沈氏集团的九位副总裁，加上三位独立董事，再加上沈听澜——总共十三人。
这是沈氏集团有史以来，最仓促的一次紧急董事会。
陆沉站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
他没有进去。
按照规矩，一个司机，是没有资格进入集团最高级别的董事会会议的。
但沈听澜在出发前，亲口对他说了一句——
"你在门口等着。"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我让你进来，你就进来。
陆沉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在等一辆永远不会来的公交车。
会议室里，争吵声已经隐约传了出来。
"沈总，我不是针对你，但现在的局面，你必须正视！"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拍着桌子，"城发毁约，银行断贷，股价跌停！这三个加起来，沈氏的资金链撑不过两周！"
说话的人，是沈氏集团的副董事长，周厚康。
他在沈氏工作了二十年，是沈听澜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老臣。
但此刻，他看向沈听澜的眼神里，没有半点"老臣"该有的忠诚。
"周副董说得对，"另一位副总裁附和道，"沈总，我们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但现在的局面，光靠硬撑是没有用的。"
"那你们说，怎么办？"沈听澜坐在主位上，声音冷得像冰。
周厚康咳嗽了一声，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得到了足够的支持。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沈总，我们几位副董事长商量过了，建议你——暂时卸任CEO，由周副董暂时接管集团事务，直到危机解除。"
全场安静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
**逼宫。**
在沈氏集团生死存亡的关头，这几个副总裁，打算把沈听澜踢出局。
沈听澜的手指，在桌面下攥得发白。
她环顾四周。
九位副总裁，加上三位独立董事。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
有些人回避了她的目光。
有些人，则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
这就是人心。
父亲还在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忠心耿耿。
父亲一病，他们立刻露出了獠牙。
"你们——"沈听澜的声音，冷得几乎能结冰，"这是在逼宫？"
"沈总言重了，"周厚康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我们这是为了沈氏着想。你年轻，有些决策不够成熟，现在正是需要经验丰富的人——"
"经验丰富？"沈听澜冷笑了一声，"周副董，上个月的南洋地产项目，就是你拍板决策的对吧？那个项目亏了八个亿，你需要我提醒大家吗？"
周厚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那是市场因素——"
"还有，"沈听澜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目光转向另一位副总裁，"张总，去年沈氏科技的烂账，你打算什么时候解释一下？三千万的研发费用，最后产出为零，那笔钱去哪了？"
那个张总的脸色，也变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沈听澜虽然年轻，但她坐上这个位置，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手里，握着这些人的很多把柄。
但问题是——
把柄归把柄，现在的局面，她是真的撑不住了。
这些人心里清楚，就算沈听澜有他们的把柄，只要把她踢出局，那些把柄就再也见不了光。
"沈总，"周厚康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上了一副"慈悲"的表情，"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我最佩服他的大度。这样吧，你主动辞职，我们可以给你保留10%的股份，让你安心照顾沈伯父——"
"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
陆沉。
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沈总让我进来的。"
沈听澜微微一愣。
她确实让他在门口等着，但她说的是"如果需要"，再让他进来。
她还没有说"需要"。
但这个男人，就这样推门进来了。
而且——
他凭什么？
然而，在所有人开口之前，沈听澜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她没有赶陆沉出去。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默许了他的进入。
"这位是……？"周厚康皱着眉头问道。
"我的司机。"沈听澜淡淡地说。
"司机？！"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沈总，你让一个司机，参加董事会？"周厚康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觉得沈听澜疯了。
一个司机，进董事会？
这是深城商界，今年最大的笑话。
"沈总，"周厚康咳嗽了一声，"我不是歧视普通劳动者，但……这是一个严肃的董事会，你让一个司机进来，是不是不太合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沉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嘲讽，有不屑，有看笑话的意味。
陆沉站在门口，面容平静，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那些目光。
"沈总，"周厚康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压，"如果你今天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将不得不重新考虑，你是否适合继续担任沈氏的CEO。"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听澜的手指，在桌面下攥得更紧了。
她知道，周厚康已经等不及了。
今天这次董事会，根本不是来讨论解决方案的。
是来——逼她下台的。
"周副董，"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我让谁参加董事会，是我的自由。你如果有意见，可以去找我父亲告状。"
周厚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沈听澜的父亲，沈万山，目前躺在医院的ICU里，昏迷不醒。
拿一个昏迷的病人来压他，沈听澜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周厚康只能闭嘴了。
但他身后的几个副总裁，却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嘲讽。
一个司机而已。
能翻起什么浪？
陆沉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走到沈听澜身后，安静地站定。
就像他三个月来，每次等在她车旁时一样——
沉默，安静，存在感极低。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目光，正在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他看到周厚康的时候，他的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恢复了平静。
……
"沈总，"周厚康决定不再纠缠"司机"这个问题，他清了清嗓子，"我们言归正传。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你必须在今天下班之前，给出一个解决方案。否则——"
"否则怎样？"沈听澜问。
"否则，我们将联合启动罢免程序。"周厚康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终于露出了獠牙。
罢免CEO。
按照沈氏集团的章程，董事会超过三分之二的成员同意，可以启动罢免程序。
十三个人，需要九票。
周厚康环顾四周。
他的人，加上中立但倾向于"保命"的独立董事——
九票，他有。
沈听澜也知道。
她的手指，终于开始发抖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她接手沈氏三年，力排众议推进改革，砍掉了三个亏损的业务板块，把沈氏的净利润提高了40%。
她以为，那些成绩，足以让她赢得尊重。
但现在她才发现，在利益面前，成绩算个屁。
"如果，"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如果我能在三天之内，找到新的投资方，注资沈氏，解除危机——你们能不能，撤回罢免提案？"
周厚康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一只猫在看着一只挣扎的老鼠。
"可以，"他说，"但条件是——如果三天之内，你找不到投资方，你必须主动辞职，并且……"
"并且什么？"
"并且把沈氏1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集团核心管理层。"
沈听澜的脸色，终于变了。
10%的股权。
沈氏集团目前市值约八百亿。
10%，就是八十个亿。
而且，这10%一旦转让，沈听澜在沈氏的持股比例将低于周厚康阵营——
换句话说，她将彻底失去对沈氏的控制权。
这不是谈判。
这是——**夺权**。
"沈总，"周厚康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接受，你还能保留一点尊严。不接受——"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不接受，他会用更狠的手段，把她踩进泥里。
沈听澜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三天。
找到新的投资方。
八十个亿。
这可能吗？
在深城，有谁能拿出八十个亿，在一个已经跌停的集团身上砸下去？
答案是——几乎没有。
沈听澜睁开眼睛。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强行忍住了。
她不想在这些人面前，流露出任何软弱。
"好，"她说，声音沙哑，"三天。"
周厚康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沈听澜答应了，就等于走进了死胡同。
三天之后，她拿不出投资方，就必须接受条件。
而那时候，沈氏，就是他的了。
"那就这么定了，"周厚康站了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各位，散会。"
副总裁们纷纷起身，向门口走去。
经过沈听澜身边的时候，有些人故意放慢了脚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目光。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听澜和陆沉。
沈听澜靠在椅背上，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三天……"她喃喃自语，"上哪去找投资方……"
陆沉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沈总。"
沈听澜没有回应。
"沈总，"陆沉又叫了一声，"我知道一个人，也许，可以帮您。"
沈听澜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有疲惫，有绝望，但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谁？"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
他说了一个名字。
当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沈听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你……你怎么认识他？"
陆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平静地说："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帮您联系他。今晚就可以见面。"
沈听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这个男人，真的是一个司机吗？
一个司机，怎么可能认识——那个人？
那个人，可是深城商界真正的传奇。
"……好。"沈听澜终于说，"今晚，带我去见他。"
陆沉点了点头。
"是，沈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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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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