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汽还没散开，雷啸的靴子已经砸在桥面上。
"啪！"
水花四溅。
他站直身体，蓝色电弧在皮肤下游走，像无数条毒蛇在皮下蠕动。
雨水打在他身上，滋滋作响，化成缕缕白烟。
"陈默。"
雷啸的声音穿透雨幕，冷硬，带着金属质感。
"青山精神病院院长，对吧？
收容了七个S级暴走者，藏了整整十年。"他抬起下巴，眼神居高临下，"越狱，集体越狱。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陈默站在原地，没说话。
"联盟给你的任务是看管，不是放人。"雷啸向前踏出一步，电弧在他脚下炸开，雨水瞬间蒸发，"这七个人，随便一个出去，都能毁掉一座城市。
你是院长，你比谁都清楚。"
他伸出手指，指向陈默身后的七人。
"现在，把他们交出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依旧没动。
雷啸的眼睛眯了起来，电弧在他周身跳动得更加剧烈。
"装聋？"他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目光扫过陈默身后的七人，最终落在小七身上。
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整个人躲在陈默身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她看起来最弱，最无害，甚至像个需要保护的小孩子。
雷啸的手指指向她。
"你，出来。"
小七的身体明显一颤，布娃娃被她抱得更紧了。
她往陈默身后又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雷啸。
"我说，出来！"雷啸的声音陡然拔高。
"队长，我去。"队员甲已经从桥头跑了过来，雨水顺着他的头盔往下淌，"我来把她带过来。"
雷啸没有反对，只是冷冷地盯着陈默。
队员甲握紧了腰间的***，一步步朝陈默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训练有素，每一步都踏在桥面的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小七的手在发抖，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陈默。
陈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很轻的一眼。
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但小七看见了。
她的身体不再发抖。
队员甲继续向前，七米，六米，五米——
他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主动停下，是停不下来。
队员甲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瞳孔放大，目光失去了焦点。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某种诡异的恐惧。
"什......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他的视角里，那条平坦的公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旋转楼梯。
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只有无尽的台阶盘旋而上，盘旋而下，首尾相连，无穷无尽。
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都在注视着他，每一只都在无声地嘲笑。
"这是什么地方......"队员甲的声音开始颤抖，"这是什么地方！"
他开始跑。
不是朝前跑，是在原地转圈。
他的双腿疯狂地交替，皮靴在桥面上蹬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没有移动分毫。
他只是在原地打转，越来越快，越来越疯，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停下！"
雷啸厉喝。
队员甲没有反应。
"我叫你停下！"
雷啸冲上前去，一脚踹在队员甲的腰上。
队员甲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桥面上，但他立刻又爬起来，继续在原地转圈，双腿在积水里蹬出一道道水花。
"队长......救我......"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我在下坠......我一直在下坠......下面是深渊......没有底......"
雷啸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向陈默身后的方向，目光落在小七身上。
小七已经从陈默身后走了出来。
她站在那里，怀里依然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双马尾在雨中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亮着。
诡异的、不属于人类的粉色光芒，从她的虹膜深处泛起，像两团燃烧的磷火，无声地跳动。
"精神干涉......"雷啸的喉咙发紧，"S级精神系异能者......"
他的双手猛地合十。
"嗡——轰！"
耀眼的蓝光从他指缝中迸射而出，无数道电弧从他周身炸开，在空中交织、缠绕、凝聚，最终汇聚成一道直径数米的雷霆风暴！
风暴在他头顶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和爆裂声，蓝色的电光将整座桥梁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被电离，臭氧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雨水在靠近风暴时瞬间蒸发，化成滚滚白雾。
"破！"
雷啸怒吼，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雷霆风暴像一头被释放的凶兽，狂暴地朝四周撕咬、吞噬，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扑小七的方向！
电光撕裂了雨幕。
雷声盖过了一切声响。
然而，当那道雷霆风暴触及小七周身散发的粉色迷雾时，一切都变了。
没有爆炸，没有对抗，没有任何能量的冲撞。
雷霆风暴像一头扎进深海的野兽，被粉色的迷雾无声无息地吞噬了。
那些狂暴的电弧在迷雾中挣扎了不到一秒，便彻底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怎么可能......"
雷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那团粉色的迷雾，看着迷雾中隐约闪烁的光点，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那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本能的预警。
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他的感知。
视线开始模糊。
雨声变得遥远。
脚下的桥面开始软化，像踩在棉花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默。
陈默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
但他的身影，正在分裂。
一个陈默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四个，四个变成了无数个。
无数个巨大的阴影从陈默的身上剥离出来，在雷啸的视线中疯狂扩张，遮天蔽日，将整座桥梁、整片雨幕、整个天空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不......"
雷啸踉跄后退了一步。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幻觉，是精神系异能者制造的虚假感官。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恐惧。
那种恐惧是真实的。
真实到让他忘记了自己是A+级的强者，忘记了自己曾经单挑过三头S级暴走兽，忘记了自己是联盟最精锐的区域指挥官。
他只记得一件事——
活下去。
"啊啊啊啊——！"
雷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双手猛地张开。
蓝色的电弧从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下疯狂迸发，像无数条挣脱牢笼的毒蛇，嘶吼着、翻滚着、撕咬着，朝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倾泻！
电弧击中了队员甲的身体，那具已经失去意识的躯体剧烈抽搐，嘴里冒出白沫，然后重重地倒下。
雷啸不管了。
他什么都管不了了。
他只知道，如果不把周围的一切都毁掉，他就会被那些阴影吞噬，被那些迷雾侵蚀，被那个永远没有尽头的旋转楼梯拖入深渊。
"死！都去死！"
他疯狂地旋转身体，雷电从他周身疯狂喷涌，整座废弃桥梁在雷霆的轰击下剧烈颤抖，钢筋混凝土的桥墩发出不堪重负的**。
而就在这时，那些粉色的迷雾，开始凝聚。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雷啸的头顶上方汇聚、旋转、压缩，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粉色雾气构成的物体。
一只眼睛。
粉色的、巨大的、冰冷的眼睛。
它悬挂在雷啸的头顶，无声地睁开，注视着下方那个疯狂挣扎的蝼蚁。
它的瞳孔深不见底，像一口通往永恒深渊的古井，没有情感，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绝对的注视。
雷啸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他的身体僵住了。
电弧在他周身停滞，雷声在耳边消散，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只粉色巨眼，正无声地注视着他。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雷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缓缓地、颤抖地，伸向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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